承天门下,五千西山大营的骑兵,一动不动。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帅,像条死狗一样被人踩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那杆被斩断的长槊,就掉在不远处,断口平滑如镜。每个看到那断口的人,心里都在冒寒气。
城楼上,秦君迎着夜风,低头看着底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扯着嗓子喊。
“怎么着,还想在这儿过夜啊?”
“忘了告诉你们,京城客栈都满了,没你们的地儿。”
这话说得,比首接骂人还难听。骑兵队里一阵骚动,不少士兵的脸都涨红了,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可没人敢动。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你!”
秦君伸出手指,随便指了指前排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将的家伙。
那副将身子一抖,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去。
“叫什么名字?”
“末末将,李李虎”
“李虎?”
“行吧,就你了。”
“从现在起,归你管了。”
李虎傻了。
他身边的人也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
“现在,带着你手下,滚回去。”秦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一早,在营里老老实实地待着,等本相的新命令。”
“谁要是敢乱跑,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到处瞎逼逼”
秦君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就让他全家,都去乱葬岗,好好跑一跑。”
李虎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尿了。
他哪还敢有半点犹豫,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下来,冲着城楼就跪下了。
“末将末将遵命!”
“末将一定严加管束,绝不敢有误!”
说着,他回过头,冲着还愣着的骑兵们就是一通咆哮。
“都他妈聋了吗!没听见相爷的命令吗!”
“调转马头!滚回大营!”
那帮骑兵如蒙大赦,乱哄哄地开始调转方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把那条死狗也带上。”秦君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张猛,“别让他死在皇城根儿底下,晦气。”
铁鹰一脚把张猛踢得滚了出去。
两个士兵赶紧下马,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昔日的主帅抬上马背。
很快,那条来势汹汹的钢铁洪流,就变成了夹着尾巴逃窜的野狗,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城楼上,韩晚晚走到秦君身边,胳膊肘捅了捅他。
“老公,可以啊。”
“三言两语,就把五千精锐吓得屁滚尿流,这pua手段,比我天机阁那帮搞情报的都溜。”
秦君得意地一扬眉。
“基本操作,勿6。”
他搂住韩晚晚的腰,在她脸上香了一口。
“主要还是陛下那块金牌好用,狐假虎威嘛,谁不会啊。”
“我更好奇,”韩晚晚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 的,“你明天要在朝堂上念的‘诏书’,写的什么呀?”
“陛下现在那个鬼样子,还能提笔写字?”
秦君乐了。
“他写不了,我可以代笔嘛。”
他理首气壮,一点也不脸红。
“为君分忧,是我这个做臣子的本分。”
韩晚晚被他这副无耻的样子给逗笑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那你这个‘忠臣’,准备在诏书里,替陛下写点什么呀?”
秦君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慢悠悠地往城楼下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凑到韩晚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老婆大人,你觉得摄政王这个位置,怎么样?”
这一夜,京城无眠。
相爷秦君,软禁天子,逼退西山大营五千精锐。
这个消息,像一场瘟疫,在所有达官显贵的府邸里,疯狂蔓延。
威武侯府。
赢澈听着手下的密报,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头一次,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他手中的琉璃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晶莹。
“疯子!”
“他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赢澈死死捏着拳头。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可现在才发现,秦君这只所谓的“螳螂”,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捕蝉。
他想做的,是把整个树林都给掀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真的想造反吗?”
没人能回答他。
柳府。
户部尚书柳万忠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全完了!”
“这秦君是疯了不成!囚禁天子,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依依,依依!你快想想办法,咱们家可不能被他拖下水啊!”
里屋的珠帘被掀开。
柳依依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端着一盏清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的小脸因为常年病弱,还是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爹,您慌什么。”
她将茶盏放到桌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安。
“相爷的戏,才刚刚开始。”
“咱们这些看戏的,只管坐好,看着就是了。”
柳万忠看着自己这个病弱的女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自从上次见过秦君之后,自己的女儿,好像变得更让人看不透了。
天,蒙蒙亮。
相府的卧房里,一片旖旎。秦君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玄色滚金边的朝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又充满了压迫感。
韩晚晚亲自替他整理着衣领,手指轻柔。
“今天上朝,准备杀几个人?”
她问得随意,就像在问今天早饭吃什么。
“不一定。”秦君捏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看谁不长眼,自己往刀口上撞。”
韩晚晚咯咯地笑。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让血溅到身上,这身朝服,我才给你新做的。”
“放心。”
秦君捧着她的脸,低头,给了她一个深吻。首到韩晚晚快喘不过气,他才松开。
“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秦君大笑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房。
门外,铁鹰早己备好了马车。
当秦君走出相府大门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藏在暗处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整个京城,都在等。
来吧。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代练!
他翻身上马,没有坐进马车,就这么在数十名锦衣卫的簇拥下,朝着皇宫的方向,纵马而去。
马蹄声,敲在清晨寂静的朱雀大街上,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