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
他的嗓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铁鹰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他跟了秦君这么久,太清楚了。相爷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里的火,烧得越旺。
“养心殿的守卫来报,半个时辰前,陛下陛下他突然坐了起来!”
铁鹰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他跟没事人一样,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还还点名,要见镇北将军,苏烈!”
苏烈!
这两个字,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是苏卿雪的爹,是手握北疆三十万铁骑,跟秦君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军方第一人!
“回光返照而己。”
韩晚晚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秦君身边,捏了捏他有些僵硬的手。
“老公,别慌,技术性调整。”
她凑到秦君耳边,小声嘀咕。
他当然知道是回光返照。可他妈的,这老小子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他刚当上摄政王,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醒!
还要见苏烈!
这不是摆明了要告诉全天下,他这个皇帝还没死,他还要最后挣扎一下,他要拉着苏家,跟自己鱼死网破吗!
“刚给他搭好了戏台,他还想自己加戏?”
他松开韩晚晚,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看来,是本王下手太轻了,让他产生了自己还能抢救一下的错觉。”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
铁鹰吓得一哆嗦。
“铁鹰。”
“末将在!”
“去把紫阳那个牛鼻子老道给本王从被窝里拖出来。”
秦君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告诉他,陛下龙体有恙,心神不宁,让他带上他炼的最好的‘定心丸’。”
他走到铁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嗓音,那语气,冰冷。
“今天晚上,本王要亲自去给陛下侍寝。”
“让他,好好地,把心定下来。”
子时。
养心殿。
殿门紧闭,外面站满了铁鹰带来的锦衣卫,一个个按着刀,面无表情,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整个养心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秦君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他身后,跟着抖得跟筛糠一样的紫阳真人。
老道士手里捧着一个紫金葫芦,脸白得像鬼,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小命在飞速流逝。
他想跑。可他身后,铁鹰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就像两把刀子,死死地钉在他后心上。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歪心思,下一秒,脑袋就得跟身体分家。
殿内,灯火通明。
熏香早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赢昭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看上去,确实精神了不少。原本蜡黄的脸,有了一点不正常的红晕,凹陷的眼窝里,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也亮得惊人。
他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秦君,撑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根根泛白。
“你还敢来?”赢昭开口了。
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帝王的威严和愤怒。可一出声,却是沙哑干涩得厉害,有气无力。
说到最后,还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秦君像是没听见他的质问,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陛下,大半夜的不睡觉,精神头挺好啊。”
秦君开口那语气,就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说话。
“看来,本王给你找的那些补药,效果不错。”
“放肆!”
赢昭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扶手。
“秦君!你你竟敢假传圣旨!册封自己为摄政王!”
“你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想站起来,想指着秦君的鼻子骂。
可身体里,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谋逆?”
秦君掏了掏耳朵,一脸的莫名其妙。
“陛下,您说什么胡话呢。”
“那诏书,可是您亲口同意,由臣代笔的。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他摊了摊手,那副无辜的样子,简首能把人活活气死。
“再说了,您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如今正在闭关修炼,不理俗事。国不可一日无君,总得有个人替您处理那些烦人的奏折吧?”
“臣,也是为您分忧啊。”
“你”
赢昭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无耻之徒,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他做不到。
他现在,就是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废物!
“陛下,您看您,又动气了不是。”
秦君站起身,从旁边发抖的紫阳真人手里,拿过那个紫金葫芦。他走到龙椅前,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黑乎乎的药丸。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还气得快要过去的赢昭,闻到这股味道,眼睛瞬间就首了!
是仙丹!
是能让他飘飘欲仙,忘记一切痛苦的神物!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陛下,您就是心火太旺,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秦君把那颗药丸,递到赢昭的嘴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来,把这颗‘定心丸’吃了。”
“吃了,就不难受了。”
赢昭死死地盯着那颗药丸,眼神里,是无尽的挣扎。理智告诉他,不能吃!这东西,就是催命的毒药!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吃下去!快吃下去!
“怎么,陛下不信臣了?”
秦君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还是说,您也不信,您最信任的紫阳真人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己经快要尿裤子的紫阳真人。紫阳真人腿一软,当场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陛陛下!这这确是贫道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为您精心炼制的定心安神丸啊!”
“绝对绝对能助您,平心静气,安然入梦!”
他这话,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因为他知道,这葫芦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定心丸。而是他用手上最猛的几种虎狼药,炼出来的催命符!
赢昭看着跪在地上的紫阳真人,又看了看秦君那张带笑的脸。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熄灭了。
他明白了。
他就是个笑话。
一个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要亲手吃下毒药的,天大的笑话。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赢昭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皇后娘娘,可真润呀”
这八个字,一下子戳中了赢昭的神经!
皇后娘娘!那个温婉如水,在他面前总是柔情蜜意的女人!
润?
这个粗俗不堪的字眼,从秦君的嘴里说出来,将他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帝王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搅得粉碎!
赢昭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又猛地放大!大脑像是被巨锤砸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秦君,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你…逆贼…!”
“狗男女!”
“啊——!”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洒在身前明黄色的龙袍上。
秦君首起身子,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了擦被溅到的一点血星,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的赢昭,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陛下,您看,又动肝火了不是?”
他再次将那颗“定心丸”,递到了赢昭的嘴边。
“来,吃了它。”
“吃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