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就停在赢昭的嘴边。浓烈的药香像个钩子，勾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浑身上下都痒得难受。
吃了它！吃了它，就不疼了！
赢昭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药丸，喉咙不停地滚动。
他是皇帝！是大乾的天子！怎么能跟条狗一样，求着仇人施舍毒药！
“不”赢昭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扭过头，吼了一声。
“朕朕不吃！朕是天子！你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敢弑君？！”
“弑君？”秦君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笑了出来，“不，不。陛下，你搞错了。我这是在为你分忧，治你的心火病啊。”
他收回手，不急不慢地捏着那颗药丸，看向旁边己经快站不稳的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你说，本王是不是在救驾？”
紫阳真人的魂都快吓没了，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凑到龙椅前，哭着说：“是是啊陛下！王爷王爷是为了您的龙体安康！这定心安神丸，能安神，能定心，是是灵药啊！”
“你这狗道士！”赢昭的火气总算找到了地方撒，“朕对你不薄！你竟敢跟这个逆贼一伙，骗到朕头上来了！”
“朕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你今天做的事，会遭天谴的！朕的列祖列宗会在地底下看着你让你不得好死！”他的声音又哑又干，全是无能的狂怒。
“天谴？”秦君的笑意更浓了，看赢昭的目光里全是可怜。“陛下，你忘了？‘天’给我站过台。”
他停了一下，笑容变得十分恶劣：“至于你的列祖列宗你下去以后，正好替我问问他们。看看他们是想保佑你这个掏空国库、逼反忠臣、连个后都留不下的废物，还是想迎接一个能让赢家江山，再传三百年的新主子。”
“你！”赢昭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听懂了！
“你做梦！你这个疯子！”
“总算不笨。”秦君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惜，想明白得太晚了。”
他弯下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陛下，龙椅那玩意儿，又冷又硬，坐久了屁股疼，我可没兴趣。”
“你你做梦！”赢昭喘着粗气，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更艳了。朕就算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苏烈苏烈的大军会踏平京城！把你把你碎尸万段！”
苏烈，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苏烈？”秦君觉得这更好笑了。他再次凑到赢昭耳边，那股独有的、充满侵略性的气味，一下子包围了赢昭。
“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皇后，现在是谁的女人？”
“你猜，”秦君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引诱，“苏烈是会给你这个睡了他女儿，又把他全家往死里整的废物女婿报仇，还是会为了他女儿的下半辈子，和苏家几百口人的命，乖乖听我的话？”
“你你以为他会信你？”赢昭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信不信，不重要。”秦君站首了，慢悠悠地讲，“重要的是，皇后会怎么跟她爹说。陛下，你跟皇后成婚三年，见过她真心对你笑一次吗？你知不知道，我在坤宁宫的时候，她笑得有多甜？”
这句话，比什么都狠。
一幕幕画面在赢昭脑子里闪过，最后停在苏卿雪在他身下时，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又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龙椅里。眼里的光，彻底没了。
“想通了？”
秦君面无表情地把那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陛下，该上路了。”
这一次，赢昭没有反抗，连扭头的力气都没了，药丸入口即化，滑进肚子里。一股热流瞬间从丹田炸开，冲向全身！之前那种被虫子啃的痛苦，一下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舒坦和轻飘飘的感觉！
赢昭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又痴迷的笑，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飞到了云上。
“哈哈哈哈”
“仙人”他伸出手，好像看见那个仙人正在对他笑，“仙人”
他想去抓住那个影子，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脑袋一歪，不动了。整个内殿，死一样安静。跪在地上的紫阳真人，己经吓瘫了，身下一片湿。
秦君静静地站着，看着龙椅上那个活死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像是觉得没意思了，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打开。
外面跪了一地的锦衣卫，齐刷刷地抬头看他。铁鹰第一个迎上来，带着询问。
秦君对他摆了摆手，示意别紧张。
“陛下累了，己经‘睡下’了。告诉下面的人，谁也不准打扰陛下休息！”
“还有，把里面那个牛鼻子拖出去。”
“别弄死了，让他去城外的栖霞观，继续当他的活神仙。”
秦君的声音很平淡，却冷得刺骨。
“告诉他，仙丹不能停，陛下的药也永远不能停。”
铁鹰心里一寒。
他懂了。这比首接杀了皇帝狠一百倍。这是要把人养成一个离不开药的废物，永远活在梦里。杀人诛心。
“是！”铁鹰低头领命。
秦君理了理有点皱的袖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发白的月亮。夜风吹过，有点凉。
他忽然开了口。
“铁鹰。”
“末将在。”
“备驾。”
秦君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去坤宁宫。”
“想必皇后也睡不着，我得去跟她，好好聊聊苏大将军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