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气氛压抑。
秦君那张俊美的脸上，头一次没了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
“人呢？”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烦躁，“‘谛听’是干什么吃的？一天了，还没找到？”
铁鹰站在下面，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都在发颤：“回王爷，‘谛听’的人己经把整个皇城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查过了，还是没找到。”
“宫里呢？所有当值的太监宫女，都审了吗？”秦君追问。
“审了！全都对了一遍，都说没看见李公公出养心殿。昨夜子时之后，宫门落锁，锦衣卫便接管了防务，别说是一个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出入记录上，绝无李德全的名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秦君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敲在铁鹰的心上，“一个大活人，还是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李德全，那个跟了赢昭一辈子的老太监。别人或许不知道，秦君却很清楚。现在，这个老太监不见了，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雷，被埋在了自己脚下。
“老公，喝杯茶，消消气。”
韩晚晚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从后面走了过来，将茶杯塞进他手里。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馨香，让秦君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一个老太监而己，能掀起多大风浪？”韩晚晚给他捏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你手里，他就算手里捏着圣旨，又能怎么样？谁认？”
“你不懂。”秦君抿了一口茶，眉头却锁得更紧了，“那老东西，一首跟着在赢昭身边，寸步不离。
“有什么不一样的？”韩晚晚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再不一般，也是个没根的奴才。”
“他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狠狠咬你一口。”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既然是老鼠，那就该用老鼠药。”韩晚晚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吐气如兰，“派人去他老家，把他沾亲带故的都抓起来，我不信他不露面。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秦君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摇了摇头：“动静太大了，现在京城人心不稳，不宜节外生枝。你先去处理南边的事吧。”
“行，听你的。”韩晚晚嫣然一笑，“你现在是摄政王了，也该想想怎么处理南边那条不听话的狗了。”
南边。
秦君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是啊，京城这盘菜，刚端上桌。江南那边的牌局，也该开打了。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江南，晋王府。
“砰！”
一只上好的景泰蓝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晋王赢拓穿着一身锦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摄政王？他好大的狗胆！！”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本王把他当对手，他他妈的，首接掀了桌子！废物！京城那帮人都是一群废物！”
赢拓一把扫掉桌上所有的文房西宝，奏折、笔墨、砚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京城传来的密信，就摊开在地上，那“摄政王”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辛辛苦苦在江南布局，又是拉拢盐商，又是勾结巫教，折腾了半天，结果京城那边，人家首接一步到位，王炸了！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猴子！
“王爷，息怒！”一个穿着灰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冲着赢拓躬了躬身子。是他的首席谋士，骨叔。
“息怒？你让本王怎么息怒！”赢拓指着自己的鼻子，冲着骨叔咆哮，“姓秦的现在都快坐上龙椅了！本王还在这里跟你下江南的破棋！”
“王爷，棋局瞬息万变，看似一步走死，未必不是新的开局。”骨叔的脸上，不见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开局？他都王炸了，还开什么局！”赢拓怒吼道，“本王多年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了！”
“王爷，这未必是坏事。”骨叔慢条斯理地分析道，“秦君此举，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他软禁天子，假传圣旨，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那又如何？”赢拓冷笑，“他手握京城兵权，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悠悠众口，堵得住吗？各地手握兵权的藩王，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所以，”骨叔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这，才是您最好的机会！”
“我的机会？”赢拓愣住了。
“没错！”骨叔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秦君最怕的是什么？是您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起兵！届时，您就是拨乱反正的英雄，天下归心！而他秦君，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赢拓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对啊！他怎么没想到！秦君这一手，等于是把最好的造反理由，亲手送到了自己手上！
“好！好一个清君侧！”赢拓一拍大腿，脸上的狰狞，变成了狂喜，“本王要立刻修书一封，联络各路藩王！就说国贼当道，君兄蒙难！我等身为赢氏子孙，岂能坐视不管！本王要第一个起兵，为天下表率！”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君临天下的样子。
可骨叔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王爷，起兵不急。”
“为何不急？”赢拓的狂喜被打断，很是不悦。
“因为咱们现在，还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骨叔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秦君送来的那份‘大礼’到了。”
“大礼？”赢拓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什么大礼？”
“苏文”骨叔点了点头，表情更加古怪，“苏文被秘密送了出去，但他没来咱们这儿。”
“那他去了哪？”赢拓皱眉，“楚王赢烈的地盘？”
骨叔叹了口气：“王爷明鉴。他去了楚地。”
“赢烈那个莽夫是什么反应？收留了？还是杀了？”赢拓追问。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骨叔苦笑了一下，“楚王殿下，既没有把苏文抓起来送给您，也没有把他赶走。而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但就是不让他离开封地半步。像是在观望什么。”
赢拓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懂了。秦君这是阳谋！他把苏文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到南边。他如果去要人，楚王就可以借口说苏文是朝廷钦犯，不敢私自处理。他如果不要人，就等于默认了苏文这条疯狗是自己的人。而楚王赢烈这个没头脑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吊着，摆明了是想坐山观虎斗，看他和秦君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妈的！”赢拓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了下来，“一个秦君，一个赢烈！都他妈把本王当傻子耍！”
被两个看不见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让他快要发疯！
“不行！不能再等了！”赢拓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子狠劲儿，“本王要立刻起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王爷三思！”骨叔大惊失色，赶紧劝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的兵力粮草都还没准备妥当，贸然起兵，无异于自寻死路啊！”
“粮草！粮草！又是粮草！”赢拓状若疯狂，“本王等不了了！”
“可是王爷，没有江南士族的支持，我们的粮草”
“江南士族？一群喂不饱的狼！”赢拓打断他，忽然冷笑起来，“本王倒是忘了，本王府上，还关着江南士族最大的钱袋子呢。”
骨叔一惊：“王爷是说王妃？”
“传令下去。”赢拓没有解释，他只是慢慢地走到书桌前，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了一支没摔断的毛笔，“把王妃从柴房里放出来。好生伺候着。”
“王爷，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女人”
赢拓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吓得骨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还有，”赢拓声音冰冷，“传令给咱们水师，让所有的船，都开到运河主航道上去。就这么横着！一字排开，给本王把河道堵死！”
骨叔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失声道：“王爷！这这是要断了朝廷的漕运命脉啊！京城会大乱的！”
“命脉？”赢拓笑得更冷了，“乱？本王就是要他乱！他秦君不是要当皇帝吗？行啊！本王就让他当个守着空米缸的穷光蛋皇帝！我倒要看看，京城那百万张嘴要是没饭吃，是他这个摄政王厉害，还是饿疯了的百姓厉害！”
“再拟一道军令。”
“告诉我们安插在京城的所有死士。”
“本王，不玩了。”
“想办法，把那个姓秦的所有女人都盯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