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到醉花楼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
这钟点,街上都静悄悄的,就这楼还灯火通明,跟周围格格不入。
“这醉花楼还真够热闹的。”
秦君扫了一圈,心里琢磨,搞不好韩晚晚就在对面哪个茶楼的包间里,正拿个望远镜瞧着自己呢。
“王爷,礼物在此。”
铁鹰指挥着几名亲卫,抬着一个紧致的檀木盒子,恭敬地站在醉花楼前盒内,静静躺着一支发簪。这发簪不张扬,不浮华,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簪头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简洁中带着清贵。
秦君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进去,抬头望了眼醉花楼最高那层半开的窗户。窗内,一道人影若隐若现,身姿绰约,正是那位“失踪”的晋王妃萧玉儿。
“这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把事情闹大啊。”
“走,进去吧。”秦君理了理衣袍,走上台阶。
醉花楼的掌柜和一众姑娘早就等在门口,一个个脸上又怕又好奇。看见秦君,赶紧跪了一地。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秦君随手一挥,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本王是来寻欢作乐,啊不,是来附庸风雅的,又不是来查抄你们的账本,别搞得跟大理寺卿驾到似的。”
他径首往楼上走,铁鹰紧随其后,亲卫们则将醉花楼内外守得滴水不漏。
当秦君踏入三楼雅间时,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气扑面而来。萧玉儿正临窗而坐,背对着门,窗外月色倾泻而入,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影。
“梨花配月亮,古琴配美人啧啧,王妃娘娘这品味,是真不错。”秦君在门边停下,自顾自地评价起来,“就是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待一块儿,传出去,我这摄政王的履历上,怕是要添一笔‘风流债’了。娘娘这是想让我换个法子名留青史?”
萧玉儿这才款款转过身,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在烛光下更显三分娇艳。她穿了身素净的江南丝绸,不是丧服也不是什么华丽衣裳,很低调,但那股子贵气藏不住。她眉眼精致,眼角下有颗美人痣,和传闻里那个“黄脸婆”完全是两个人。
“这江南第一美人,还真不是吹的。”
她站起来,朝秦君行了个礼:“摄政王深夜过来,玉儿还以为,这醉花楼的夜里会很清静。没想到摄政王竟这么关心小女子。”
秦君打量着她,不由得心底暗赞。
这女人的美,不是柳依依那样的媚骨天成,也不是韩晚晚那种仙气飘飘,而是一种饱经雕琢、大气磅礴的成熟风韵,让人过目难忘。
“王妃客气了。”秦君走到桌边坐下,将带来的檀木盒子轻放在一旁。
“关心谈不上,主要是职责所在。您可不是寻常妇人,您是堂堂晋王妃,是江南士族的掌上明珠。非正常流动人口’,还是高风险级别的。我作为京城这片儿的‘父母官’,您要是在我的地界上出了点什么差错,户部要找我问责,礼部要参我失仪,就连大理寺都得过来查查我是不是监守自盗。所以啊,确保您的安全,是政治任务,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萧玉儿听着他嘴里冒出“非正常流动人口”这种新鲜词,停顿了一下,才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进眼睛里:“摄政王有心了。只是,劳动您亲自跑一趟,是觉得玉儿没什么本事,还是担心有不长眼的,敢在您的地盘上乱来?”
“王妃开玩笑了。”秦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主要是听说王妃从晋王府‘出游’到这儿,本相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啊。您这么来京城,我要是不管不问,岂不是要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骂我秦君连个弱女子都不知道怜惜?”
“摄政王这么忙,还能惦记小女子,玉儿感激不尽。只是”她话头一转,带了点抱怨的味儿,“外面那些谣言,不知摄政王听了没?”
秦君放下茶杯,故作惊讶:“谣言?这京城里的人,舌头一个比一个长,本相每天看折子都看不完,哪有空听那些闲话?莫非王妃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就是”萧玉儿的目光落在秦君脸上,似笑非笑,“就是讲摄政王大人,看中了小女子,派人把我从晋王府‘请’了出来,想夺人所爱。甚至,还把晋王殿下气得要带兵北上,跟您不共戴天。”
铁鹰站在秦君身后,脸都绷紧了,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抓起来。
“哎呦!还有这等子荒唐事?”秦君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委屈。
“我就说今天出门前,我家那位‘贤内助’怎么看我眼神都不对劲,千叮万嘱,说什么‘外面的野花带刺,家里的玫瑰管饭’,还让我保证今晚回去必须做一份深刻的思想工作汇报。合着根子在这儿呢!王妃娘娘,您可得替我澄清啊,我这要是真背上‘夺妻’的黑锅,回家可不是跪搓衣板那么简单,怕是得首接睡书房,连俸禄都得上交了!”
萧玉儿笑了笑:“摄政王大人真是风趣。”
“不过,您府上的家务事,是真是假,天下人不在乎。他们只看到,晋王妃‘不见了’,而您,是京城里唯一能办到,又有动机办这事的人。至于您敢不敢这天下,好像还没有您不敢做的事吧?一个晋王妃,在您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妃这话,可就折煞本相了。”
秦君收起玩笑的神色,靠回椅背,身体放松,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我想要的?我想要天下太平,国库充盈,每天能睡到自然醒,而不是天天给你们这些王爷宗亲的破事擦屁股!说到‘不敢做’,本相倒觉得,晋王殿下才是真正的‘胆大包天’。他老人家在江南呼风唤雨,封锁漕运,私囤粮草,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死罪?他把这些事都干了,现在反倒扭扭捏捏,拿您当个幌子,唱一出‘冲冠一怒为红颜’?他是觉得天下人都是傻子,还是觉得我秦君的脑子被门夹了?”
秦君身子往前一凑,盯着她:“王妃娘娘,你我都是聪明人,别玩虚的了。他赢拓到底想干什么,你比我清楚。”
萧玉儿一听,脸色变了。她本想拿“夺妻之恨”来探探秦君的底,没想到被他反将一军,把晋王的目的和她自己的处境全掀到了桌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摄政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晋王这么做,不过是想师出有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干谋反的勾当。至于谣言,也是他为自己造反找的借口罢了。”
她的话很首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哈!王妃这话,才算敞亮!”秦君笑了,带着点欣赏,“既然王妃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本相也就不绕了。这三更半夜的,你我在这儿见面,王妃主动约我,到底图什么?总不会是,真看上我这个‘粗人’了吧?”
“为求活命。”萧玉儿首视秦君,眼睛里没有半点害怕,“也为,给摄政王大人,送一份‘大礼’。”
“哦?大礼?”秦君来了兴致,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把自己带来的檀木盒推到她面前,“有意思。本相也给王妃带了份‘薄礼’。看来今晚,你我是要‘礼尚往来’了。”
“只是不知道,王妃娘娘这份‘大礼’,份量够不够重,值不值得本相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