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威武侯赢澈府上。
书房里,赢澈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账房。那心腹账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抖个不停。
“侯爷!您快想想办法啊!”账房先生喊道,“咱们咱们在江南的产业钱庄、米行、绸缎庄全完了!锦衣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拿着王爷的手令,首接封了账本,锁了仓库!”
话音未落,另一个谋士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侯爷!还有夜枭的人!他们把所有跟晋王府有过来往的商路都给断了,说是查什么巫教余孽的钱!咱们投进去的银子,全全动不了了!这哪是抓巫教,分明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赢澈抄起手边一方端砚,狠狠砸在地上。
砚台应声而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在他名贵的袍子上留下一大片污迹。
他却跟没看见似的,只是气得双眼通红,胸口不住地起伏。
“秦君秦君!”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养肥了再宰!”
他本以为,晋王赢拓一倒,江南这块肥肉就是他的了。凭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和早早的安排,他该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秦君压根就没打算按规矩来。
他不是来分肉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什么抓巫教,都是借口!
这就是冲着他赢澈来的,把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准备大干一场的家底,给刨了个干干净净。
“欺人太甚!”
“还说什么平定江南之后,在头版头条,连续三天,吹捧我赢澈的丰功伟绩!”
“都是放屁!”
赢澈气得浑身哆嗦,一拳砸在桌上,指节顿时见了血。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侯、侯爷”亲卫的声音都在发颤,“王府的锦衣卫指挥使姜浩白,在在门外求见。”
姜浩白?
秦君手下的狗!
他来干什么?示威?还是来取自己的脑袋?
“让他,进来。”
赢澈定了定神,用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强行坐回主位,端起威武侯的架子。
片刻后,高大魁梧、板着一张脸的姜浩白,领着两个锦衣卫大步走了进来。他腰间的绣春刀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他连手都懒得拱,眼睛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赢澈难看的脸色。
“侯爷,别来无恙。”
赢澈眼角一抽,冷冷地问:“姜指挥使好大的威风,本侯的府邸,也是你说闯就闯的?”
“奉王爷之命,不敢不闯。”姜浩白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王爷有请,让您马上动身,回京城观澜楼喝杯茶。”
喝茶?
赢澈只觉得血往上涌。
抄了他的家,断了他的财路,现在请他去喝茶?这是多大的羞辱!
“本侯若是不去呢?”他死死盯着姜浩白。
姜浩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可那笑意比哭还瘆人。
他没说话,只是右手搭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意思很明显了。
赢澈僵坐在那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他很清楚,自己要是不去,这间书房今天就得见血。
快马三天后,京城观澜楼。
秦君依旧靠在那个临窗的老位置,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两个玉石胆,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正在赶工的人群。
啧,古代的cbd,没高楼大厦,人气儿倒是挺旺。就是这物流太差劲,可惜了这么好的市场。秦君在心里嘀咕。
韩晚晚坐在一旁,正慢悠悠地用小银刀给他削苹果。她今天穿了身简单的月白长裙,瞧见秦君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人到了?”秦君头也不回地问。
“到了,在楼下等着呢。”韩晚晚把削好的一片苹果递到他嘴边,“你这回动静不小,把人从江南首接弄到京城,不怕他跟你拼命?”
秦君张嘴吃了苹果,舒服地眯了眯眼,乐了:“鱼会死,网可破不了。再说,我这哪是抓人,我这是高端人才引进。”
“高端人才?”韩晚晚噗嗤一声笑了,“我怎么瞧着像抓壮丁,还是家被你抄了,不得不给你卖命的那种。”
“哎,话不能这么说。”秦君一本正经地晃晃手指,“我这叫‘优化营商环境’。赢澈这种有本事、有野心、还懂买卖的皇室宗亲,自己单干,容易出乱子。可要是给我打工,那就是拉动大乾经济的发动机。”
韩晚晚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说到底,不还是让他给你赚钱?”
“格局小了不是?”秦君嘿嘿一笑,“这叫合作共赢。好了,让他上来吧,别让人等急了。”
韩晚晚忍着笑,对门外的人点了点头。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几天不见,赢澈整个人蔫了,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胡茬,再没了当初在观澜楼指点江山的气派。
他一进门,就看见悠闲自在的秦君,还有一旁正给秦君削水果的韩晚晚。
这场景刺得他心里发堵。
“臣赢澈,拜见摄政王,王妃殿下。”赢澈单膝跪了下去。
“哟,快起来,快起来!”秦君夸张地站起身,亲自上前去扶,“威武侯这是干嘛?咱们都是自家人!你行这么大的礼,传出去还以为我秦君欺负你呢。”
他越是客气,赢澈的心就越是不安。
秦君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回原位,笑眯眯地问:“听说侯爷最近在江南,生意不太顺啊?”
“承蒙摄政王‘关照’,赢澈血本无归。”
“哎,瞧你这话说的,太见外。”秦君摆摆手,让韩晚晚再递片苹果过来,“生意嘛,有赚就有赔。你这次的问题,我帮你分析了一下,主要是路子太老,风险没管好。你看,晋王一倒,你的货源不就断了?典型的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赢澈听着这些听不懂的话,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完全跟不上秦君的念头。
秦君看他那副迷糊的样子,也不再逗他,从旁边拿起一沓厚厚的图纸,扔在桌上。
“行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秦君指了指那沓图纸,“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给你个机会,让你把亏的钱,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合作?
赢澈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些图纸,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上面画着各种他闻所未闻的机器!有靠齿轮和连杆转动的大纺车,旁边写着“珍妮纺纱机”;有结构复杂的高炉,标注着“新法高炉”,产量是现在的十倍以上;最让他心惊的,是一张画着怪锅炉和活塞的图纸,上面是三个大字——“蒸汽机”!
作为一个常年做买卖的人,赢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图纸上的东西要是真能做出来,卷起的将不只是钱,而是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力量!
“这这些是”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激动得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出技术,出专利,出政策。”秦君翘起二郎腿,悠悠地开口,“朝廷给你行方便,锦衣卫给你当保镖,夜枭帮你扫清道上的一切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赢澈,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你,威武侯赢澈,出人,出管理,负责把这些图纸,在江南给我变成一座座日进斗金的工厂。”
“江南的糖厂、纺织厂、瓷窑、铁厂用这些新玩意儿,给我全部升级改造!我要你当大乾的工业革命总设计师,兼首任掌柜。”
赢澈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和诱惑冲刷着他,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颤抖着嘴唇,本能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那利润”
“三七分。”
秦君伸出三根手指,在赢澈面前晃了晃。
“你三,我七。”
赢澈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愤怒。他猛地站起身:“王爷!这这也太”
“嫌少?”秦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赢澈,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首先,这些东西,是我的。没我点头,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其次,你的钱庄、米行、绸缎庄,现在也都是我的了。你,威武侯赢澈,现在是个穷光蛋。我是在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当然,”秦君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本王这个人,一向很民主,从不强迫别人。你完全可以拒绝。”
他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赢澈的脚下。
“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拿着这些图纸,去做人上人,去当能让整个大乾都为之侧目的财神爷。”
“另一条嘛”秦君轻描淡写地说道,“京城西郊的乱葬岗,前阵子刚清理过,地方还挺大的。本王可以做主,送你一块风水好点的位置,保证向阳,冬暖夏凉。”
“威武侯,你自己选吧。”
“是想跟我合作,当这个年薪百万的掌柜呢,还是想提前退休,去乱葬岗里当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赢澈他看着秦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人,把他看得太透了。
他的野心,他的能力,他的贪婪,以及他那点可怜的骄傲,秦君都一清二楚。
所以,秦君才给了他这个选择。
赢澈缓缓闭上眼睛,良久,他才再次睁开眼,眼中只有一种兴奋。
“赢澈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赢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观澜楼的。
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湿透。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图谋大事的威武侯,而是秦君手下一个负责敛财的工具人。
一个高级打工仔。
赢澈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可当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沓沉甸甸的图纸。
秦君你等着就算是当狗,我也要当那条最会咬金砖的狗!
王府,书房。
“这下好了,咱们的钱袋子,又多了一个会自动下金蛋的母鸡。”秦君伸了个懒腰,心情颇为愉快。
韩晚晚正在收拾茶具,闻言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怕这只‘母鸡’翅膀硬了,带着你的金蛋飞了?或者,在背后狠狠啄你一口?”
“他不敢,也舍不得。”秦君笃定地摇了摇头,“我给他画的饼,叫工业革命。他只要尝到一点甜头,就再也离不开了。这就叫‘深度绑定’,懂吗?他越是想反噬我,就越得把这个产业做大。他做得越大,我赚得就越多。到最后他会发现,他只是在给我打一份随时可能丢掉饭碗的工而己。”
“歪理邪说。”韩晚晚嗔怪道,但眼底却藏着笑意。
秦君嘿嘿一笑,刚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是“谛听”的传令使。
“王爷。”
秦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李德全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