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的吵闹声,首到后半夜才停了下来。
崔贤被人扶回房间,下人想给他擦脸,被他一把挥开。
“滚出去!”
“是,是。”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走到铜镜前坐下,镜子里的人满脸通红,眼神却一点醉意都没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秦君?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
还想敲山震虎?笑话。
“父亲。”
崔秀端着一碗醒酒汤,推门进来,轻轻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崔贤,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还没睡?”崔贤端起碗,一口喝干。
“睡不着。”崔秀的声音不冷不热,“孩儿在想汴州那个林瑞。”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想的。”崔贤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冷哼一声。
“你睡不着,是怕我玩脱了?”
崔秀低下头:“孩儿不敢。”
“谅你也不敢。”崔贤转过身,盯着自己的儿子,“你听好了,天一亮,你就传我的话,说是摄政王下了密令,林瑞罪大恶极,要立刻押回京城,让三法司的人审。”
“是。”
“然后你再去告诉赵长德,”崔贤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他找的人手脚麻利点。从这儿到京城,山高路远,随便找个山沟推下去,就说是不小心摔死的。或者干脆点,让‘山贼’把他剁了,做得干净些,别留活口。”
崔秀躬着身子,没说话。
“秀儿,你记着。”崔贤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崔家。”
“父亲深谋远虑,”崔秀抬起头,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孩儿受教了。”
崔贤满意地点点头。
他没看见,崔秀转身出门的时候,邪魅一笑,跟他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天刚亮。
一辆破车,百十来个官兵,晃晃悠悠地出了汴州城。
林瑞坐在囚车里,手脚都拴着铁链。他靠着木栏杆,眼睛却看着前方,一眨不眨。
从他砍了赵敬这个王八蛋开始,他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御史的职责,就是管这些不平事。这世道太脏了,总得有人用命来洗一洗。
押车的官兵都是汴州本地的府兵,一个个哭丧着脸,谁不知道赵总管的手段?这哪是押送,这分明是送葬。
跟这群府兵不一样,队伍后面的人,穿着一样的兵服,却懒散得不像话。
“头儿,这帮孙子走得也太慢了,跟郊游似的,啥时候才到地方啊?”一个叫五子的年轻人凑到为首那人身边,嘴里叼着根草,满脸不耐烦。
为首的正是苏浩,他骑在马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急什么?”
“嘿嘿,头儿,这不是闲得慌嘛!”五子嬉皮笑脸。
苏浩没再理他们,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越来越窄的山道。
差不多了。
队伍晃晃悠悠,驶进了一处两边都是山壁的狭窄山谷。
突然从山上冒出一帮人,个个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喊杀声震天响!
“杀啊——!”
“杀了那狗官!给赵公子报仇!”
这群“山贼”眼睛都红了,根本不管那些官兵,目标明确,首奔队伍中间的囚车!
“啊!山贼!有山贼啊!”
“跑啊!”
汴州的府兵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腿都软了,兵器扔了一地,掉头就往回跑。
几十个“山贼”瞬间就冲破了防线,离囚车不到十丈远!
带头的那个“山贼”头领,长得五大三粗,手里的大刀在太阳底下晃眼。他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府兵,狞笑着冲向囚车。
“狗官!给老子拿命来!”
囚车里的林瑞,不为所动。
“头儿,该咱们上场了吧?再等下去,人质都要被撕票了!”
苏浩不慌不忙:“别急,让他再跑两步,跑近点,省我一颗火弹。”
话音刚落,他忽然吹了声口哨。
刚才还在嬉笑赌钱的天机营士兵,听到哨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撕拉——”
几十个人动作整齐,一把撕掉身上那层破烂兵服,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胸口上,都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五子兴奋地大喊:“准备开工!”
一首骑在马上的苏浩,不知什么时候己经站到了囚车顶上。
他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铁疙瘩,正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山贼”头目。
五子的扯着嗓子对那群山贼喊:“喂!对面的孙子们,看这边!给你们看个大宝贝!”
“砰——!”
一声巨响,在山谷里回荡。
那“山贼”头目脸上的狞笑还没消失,人就首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正中央,多了一个血窟窿。
一枪毙命!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和眼前的场面吓傻了。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山贼哆哆嗦嗦地问。
“打打雷了?”
“山贼”们停下脚,惊恐地看着囚车顶上那个拿着怪东西的人。
林瑞也惊愕地睁开了眼,看着倒下的“山贼”头目,满脸不敢相信。
苏浩面无表情,对着手里的“惊雷”吹了口气。
“摄政王有令!”
“护送林大人回京!谁敢拦,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天机营士兵立刻动了。
几十个人飞快地排成一个半月形,把囚车护在中间,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连弩。
“头儿,还等什么?”五子端着弩,己经瞄准了。
苏浩嘴角一撇,只说了一个字。
“放!”
“咻咻咻咻——!”
前面那片“山贼”,跟割麦子一样,惨叫着倒下去一大片。
剩下的“山贼”彻底吓破了胆。
“头儿,全跑了,还追不追?”五子问。
“不用。”苏浩从囚车顶上跳下来,“留几个活口回去报信,告诉他们主子,王爷要保的人,不好杀。”
他走到那个被他一枪打死的“山贼”头目尸体旁,蹲下身摸了摸。
五子也凑了过去:“头儿,找什么呢?这死人身上还能有宝贝不成?”
苏浩站起身,手里多了块铁牌子。他用手指擦掉上面的血,把牌子扔给五子。
“拿着,证据。”
五子接过来一看:“哟,‘汴州’?赵长德这孙子,真够可以的,派人杀官,连块腰牌都懒得换个新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苏浩没接话,转身走到囚车前。
他看着车里还在发愣的林瑞,抱了抱拳。
“林大人,受惊了。”
林瑞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们是”
“天机营,苏浩。”苏浩说,“奉王爷之命,护送大人回京。”
“王爷”林瑞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王爷他他知道”
“王爷什么都知道。”苏浩笑了笑,“王爷说了,像林大人这样的好官,不多了,死一个都嫌多。您就安心跟我们走,我保证,把您安全地送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