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坚持去见了那个巫蛊师一面。
昏暗的杂物间里,他蜷缩在角落,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民族服饰又脏又破,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看到我们进来,哆哆嗦嗦,又哭又笑,连大便都落在了裤兜子里,确实是精神失常了。
走出杂物间,我看着满院子狼藉的景象。
燃烧残留的灰烬、散落的符咒、被捆绑的俘虏,还有那具依旧躺在主屋木板上、覆盖着诡异猪皮面具的九爷尸体头疼不已。
这现场该怎么处理?我们不可能一直控制这里,更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带走。
看出了我的忧虑,小虎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向先生,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吧。一会儿你们先撤,我会以‘偶然发现乡村大院异常,疑似非法活动’为由报警。剩下的,让相关部门去调查吧。放心,我有我的渠道和方式,能把我们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也会让这件事‘合理’地进入官方视线。白守成的死,这些人的身份,还有这里的邪门布置总会有个说法。但你们留在这里不合适”
我看着她冷静而自信的眼神,想起她能认识赵川,能在燕城这种藏龙卧虎之地把“咨询公司”开得风生水起,确实应该有她的门路和手段。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好,那就拜托你了。”我郑重道,“这次欠你一个大人情。等事情稍稍平息,一定好好谢你。”
小虎微微颔首:“都是朋友,不说这些。你们先回去休息,处理伤口。这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们没有再多耽搁,与留守的小虎手下简单交接后,便开着王启明的商务车,悄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那截被烧过的阴沉木灰烬,也被爷爷小心地收集了一部分带走,说是或许还有用。
回到王启明提供的四合院时,已是后半夜。但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夜,所有人都毫无睡意,精神处于一种极度亢奋与疲惫交织的奇异状态。
劫后余生的庆幸、找到解药的狂喜、失去关键线索的遗憾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每个人都心潮澎湃。
王启明的厨子老许可能是被惊醒了,看到我们这一行人半夜三更还没睡,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按照王启明的吩咐,不管多晚,只要我们回来,就得做饭,于是叫醒了赵妈,连夜摆开了酒菜。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些简单的卤味、花生米、拍黄瓜,再加上几瓶白酒和啤酒。但此时此刻,这些就是最好的慰藉。
我们围坐在石桌旁,头顶是渐渐泛白的天光,夜风吹拂,带着夏夜的凉意。没人劝酒,但杯盏交错的声音却不断响起。
大家聊着今晚的惊险,骂着葛镜吾的狠毒,感慨着蒋九维的神秘,也担心着坠河者的生死和“大先生”的后续报复。
每个人都喝的看着天空开始重影的时候,陆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豹子,做到了我旁边。
小翘嘴脸颊一对酡红,眼睛向上翻着,有些不利落,显得眼睛更大了。
“喂,你什么时候把八角轮回星塞在我口袋里的!”陆瑶压低声音道:“在葛镜吾宅子的时候,我突然摸到了,吓了一跳”
我视野有些朦胧,望着她,一笑道:“我想着,此去后王村,胜败未可知,万一我们被人反算计了,八角轮回星不能随行携带,唯恐有失,这是我的命啊。我把我的命,交在你手上,心里才安心”
陆瑶撇了撇嘴,哼声道:“没人家朴大师那两下子,还学人家说那些酸溜溜的话。油腻”
我咧嘴一笑道:“人各有命,我可没想像老朴那样,把魅力都撒到边境线上去了”
陆瑶一笑,随即一本正经道:“哎,话说回来了,阿莎是真的很厉害啊。她站在那屋子里,随手一直,朴师,那匣子里有金子。朴大师过去一瞧,里面果然有两个金锁。她再一指,那边一定有玉器。我过去一看,还真有玉器。就像是隔空猜物是的”
“真的假的真要是按你说的,这不成了特异功能?”
“真的!阿莎说,她就是对这些东西的气味敏感而已!”
我也不近新生感慨,金子还有气味吗?
果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天快亮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喝大了。就连爷爷,鼻子也红红的,进屋没多大会就响起了喊声。
我则一直拿着手机,不停地刷新着燕城本地的交通新闻、社会新闻,试图找到关于北四环车祸和坠河的只言片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大亮,日上三竿。
新闻页面终于有了更新。
但结果,却令人心头一沉。
只有一条极其简短、语焉不详的交通快讯:
“【昨夜北四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两辆车损毁,一人死亡。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请广大司机注意夜间行车安全。】”
没了。就这么多。
没有提及车辆型号,没有提及坠河,没有提及可能有其他伤亡,没有提及任何异常情况,甚至没有具体地点描述。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惨烈的撞击、十几辆渣土车横行的场面,以及可能涉及多条人命的坠河事件,只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夜间单车事故。
这被“处理”得太干净了。
晌午时分,我又给小虎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小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几分凝重:“我问了,动用了行内比较深的关系去打听。但对方反馈说,这事上面有明确指示,已经‘内部处理’好了,具体细节不方便透漏。他们只知道死了个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连小虎动用“行内”关系都打听不到?这说明,把这件事压下去、并且能盖得如此严实的人,能量和地位,恐怕高到了一个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也侧面印证了,“大先生”在燕城究竟有多么根深蒂固、手眼通天。
当然,小虎的能量也不容小觑。就在我挂断电话后不久,刷新本地社会新闻时,居然看到了关于后王村的报道!
新闻标题是:“七旬老者为求土葬,私自返回荒村举办葬礼,引混混滋事致一死多伤”。
内容更是让我瞠目结舌:
“据悉,昨夜白鹭乡后王村发生一起因民间殡葬习俗引发的冲突事件。村民王某九,思想传统,要求自己去世后,‘入土为安’,其亲友白某等人,不顾相关政策规定,私下将王某遗体运回早已荒废的后王村老宅,意图举行土葬仪式。不料,此举引来附近数名社会闲散人员(疑似此前与王某有纠纷)上门滋事,双方发生激烈争执和肢体冲突,导致现场混乱。冲突中,白某(系王某朋友,前来帮忙料理后事)不幸身亡,另有多人不同程度受伤。目前,涉事人员已被警方控制,事件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相关部门也借此提醒广大市民,移风易俗,文明殡葬”
新闻里还配了一张远处拍摄的、模糊的院子照片,以及“警方封锁现场”的示意图。
我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都哪跟哪啊?!
七旬老者?土葬?混混滋事?朋友帮忙料理后事身亡。
除了地点(后王村)、一个“白”姓(可能是白守成),以及“有人死亡”这个结果,这新闻和我们昨晚经历的事情,有半毛钱关系吗?
不过,没一会小虎就打来了电话,特意朝我解释。
燕城撞门负责诡案的部门已经接手了这件案子,所通报内容,只是给大众一个可接受的交代。
具体案件,专业部门还会调查。这段时间,她暂时不会在联系我们,以免给我们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