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锐惨嚎,好像刺穿了我的耳膜!
那声音里饱含了十九年来无处宣泄的冤屈、被暴力剥夺生命的痛苦,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与此同时,眼前倒吊的那张脸孔,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原本只是惨白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淤伤和血痕!
这恐怖骇人的表象之下,那股扑面而来的怨念几乎把我淹没。
房间的每一寸空间,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杀意!
墙壁、家具表面以惊人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白霜,我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形成一团团迅速扩散的白雾。
“你说!!!你不是很会猜吗?那你猜一猜,我的肉身到底在哪!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没有人发现!”
她歇斯底里地朝我嘶吼一声,口齿间,一股阴风拍在我的脸颊上!
我强迫自己忽略眼前愈发骇人的景象,忽略了喉咙里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灼烧感。缓缓抬起手臂,指了指天花板。
“呵呵,你是说,在这屋顶上!”她凄厉惨笑一声,尽是嘲弄和愤慨。
“如果就在我家屋顶上,我父母能找不到我吗?”
“不,我说的是六楼,是筒子楼的屋顶,也就是那几十米长的木质大屋脊上!”
我尽量控制着声音,正色道:“我仔细观察过万子山、薛良和胡满仓家。面积都不大,结构简单,没有地下室,也没有特别隐秘的夹层,所以,这些屋子里是不可能藏有你的尸体的。以他们当时的仓促、惊慌,以及这栋楼里住户众多的环境在杀了你之后,他们绝无可能短时间之内,将你的遗体运走的可能!”
“那么,屋顶就成了一个人迹罕至,又位置绝佳的藏尸地点!”
我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锁住那张倒吊的、正在泣血的脸,斩钉截铁地吐出我的最终推断:
“在杀害你的人当中,那个丁,应该就住在六楼。不是601,就是602,这些人都住在此楼座左侧楼梯左右,相互遮掩,就能把你的尸体送上六楼。这种老式筒子楼楼顶,都有那种巨大的三角木质屋架,那就是你肉身的藏身地点。”
从这女孩抽泣的面孔,还有颤抖的肩膀,我就判断出,我已经猜对了大概。于是,继续道:
“这个“丁”,他家旁边,一定存在一个检修口,或者,有一条可以通往那个巨大木脊之下的通道。而且,十九年了,你才终于出来,为自己报仇,这说明,这些日子里,你一直都被困在里面无法出来。那么,是谁把你困在那里的?显然不是肉联厂的万子山,也不是轧钢厂的薛良、胡满仓,他们没那本事,那就只剩下了“丁”。鉴于此人也是轧钢厂员工,根据轧钢厂的工种我猜测,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基建科的人,甚至,还是个木匠,他掌握着这个楼的结构,也掌握着维修的权力!更重要的是,此人可能深谙木工压胜的旁门之术。”
说到这,我停了下来。
其实以上种种,都是我通过这些鸡零狗碎的观察猜测的而已!
但我知道,大体应该不会错。
时间,仿佛被那极致的怨毒和悲恸冻结了。
倒吊的鬼脸,所有狰狞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她“看”着我,那双流血的眼眶里,那片灰白的混沌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搅拌、破碎、又重组。
“呃啊——!!!”
这次不是惨叫,而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哀鸣!
“你这么会猜,为什么不早点来?!!十九年了,为什么就没有一人找到我我恨这个世界所有的人!!既然没人能审判罪恶,那就不要管我杀生!”
伴随着这声哀鸣,她那张可怖到极点的脸猛地向后一缩,如同被黑暗吞噬,瞬间消失在屋顶的阴影里,踪影全无。
“我知道,迟到的正义,根本不是什么正义,所以,我也不想给你带来正义。但我能告诉你,这个人,我会挖出来的!他会死,我说的!”
我站起来,大声说道。
她没理我,好像是离开了。
我重新跌坐在沙发上,半晌未动。
过了好一会,我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但我知道,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伤疤被揭开固然剧痛,但脓血,也唯有流出,才有愈合的可能。
十九年前的罪恶,十九年的沉冤,直到找到那具孤独的骸骨,才会大白天下,只要把那个身份神秘的“丁”,按死在断头台上,才会终结。
“向阳?向阳?你还好吗?邱哥回来了,他说有很重要的发现!”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极轻微叩门声,以及陆瑶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的嗓音。
走廊里,邱哥正站在陆瑶和豹子中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震惊。
“向阳,真有你的,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往一块一拼,还真有一种真相呼之欲出的感觉!”邱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力量:“你让我查的第一件事和第三件事,合并了,其实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十九年前,钢厂附中,高一三班,有个叫枫晓梅的女生失踪了,家人报案后一直悬着。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因为从街坊的证词看,她根本没离开小区,可就是不见了,当时我们的老前辈还搜查了整栋楼的每一家每一户乔大爷也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他说,这是他在保卫科时,唯一没破的案子!”
“枫晓梅的老师,就是薛良的妻子李秀珍对吗?”
“没错!你已经知道了?”邱哥惊讶的脱口道:“我也是经过你提醒一查才知道,李秀珍竟然就是那个失踪姑娘的老师。所以,这件事和枫晓梅有关对不对?”
我点点头道:“还有呢?你查没查到,这一年来,特别是万子山自杀前,这楼有什么变化没?”
“这个乔大爷也说不清楚,因为变化太多了!这楼越来越旧,尤其是六楼,漏雨的地方很多,搬走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说,要说有什么事印象深刻,应该是去年秋天下大雨,听见轰隆一声,好像是屋顶上有什么砖坯倒塌了,震得整个楼都晃荡了一下。可是,郑楚生已经搬走了,剩下的老头老太又不懂这个,也没人去查,毕竟,都这把岁数了,不知道哪天就死了,工厂早就不在了,谁还修楼啊!”
“等等,这个郑楚生是谁?”
“哦,乔大爷说,这个老郑头,外号郑木匠,是他们厂子以前的基建科的老师父,木工活计特别好,以前大家修个桌椅板凳都找他,这栋楼的屋顶、楼梯也都是他来修。不过,这人去年夏天搬到儿子那去住了”
“就是他了!”我冷声脱口道:“此人原来是不是住在六楼?”
“等我查一下”邱哥打开一个册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后翻,翻着翻着,突然抬头,惊讶道:“没错,他住在601,因为腿脚不好,才搬到儿子那去了我去,301、401、501现在又出来个601,都是楼上楼下啊”
郑楚生,郑木匠,基建科,房屋修缮那不就我所有的推理碎片焊接在一起了吗?
所有条件都符合,他有办法,也有条件,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并利用楼顶的木质结构!更最有可能,困住一个亡灵!
“邱哥,让你的人过来吧,兵分两路,一队人马上去楼顶的木梁,另一队,去找这个郑楚生吧!把人看出了,等这边一有发现,那边立刻抓人!”
邱哥攥了攥拳,最后的确认道:“向阳,你确定吗?确定‘它’就在上面?”
我脑海中闪过枫晓梅那布满血泪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打电话,咱们一起上去!”
我摆摆手道:“我说了,我只给你提供线索,你自己去查,我们三个就在这坐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