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哥走后,我们这边还得等着小虎的消息。
干等也是等,王启明惊魂稍定,又惦记起他那差点“因祸得福”的五斗橱来。
他的车已经撞烂了,保险公司来了之后,拖去了维修点。
“那地儿不远,就在北边郊区一个小山村里。来都来了,不如陪我去把东西收了?也散散心。”王启明搓着手,眼神里又闪烁起那种“看见宝贝”的光。
我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小虎那边也得下午才能有准信,便点了点头。
豹子他们也没意见,乐不得出去玩一玩呢!
一行人驱车离开马屯,照着王启明给的地址,往更北边的山里开。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老旧。最后,车子停在一个面积不小大村落前,眼前是一个颇有年头的青砖大院。
上前打量,这房子虽然如今有些破败,但门楼上的砖雕、墙头的瓦当,还能看出当年殷实人家的气派。
“就是这儿了,主人家祖上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地主。”王启明低声介绍了一句,上前叩响了斑驳的朱漆大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朴素,一看就是常年务农的。见王启明带着我们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老哥,是我,昨天跟你通过电话,来看柜子的。”王启明赶紧递烟。
汉子“哦”了一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侧身让我们进去。
院子挺大,但空荡荡的,堆着些农具和柴火。他把我们领到东厢房,一推门,一股子陈年尘土和木头霉变混合的味道就冲了出来。
屋子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立柜,大约一人多高,双开门,样式是民国时期常见的那种,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还有些不明污渍,看起来跟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
“就这个。”汉子指了指,“祖上留下的,一直扔这儿,占地方。”
豹子凑近看了看,大概是刚才打架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嚯!就这破柜子?老王,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收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当劈柴烧能做熟一顿饭吗?”
他还上手拍了拍,震下一片灰尘,呛得自己直咳嗽。
那汉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原本就不太热情的脸更是拉得老长:“这位兄弟啥意思?嫌破?嫌破你别看啊!我又没求着你买!走走走,不卖了!”
我赶紧一把将还在那“呸呸”吐灰的豹子拽到身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愣头青,哪有当着卖主的面这么说话的?这不纯属砸场子吗?
“大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外行,不懂规矩,瞎咧咧。”我连忙赔笑打圆场,“这柜子我们得好好看看。”
听我这么说,这大哥才哼声道:“不瞒你们说,都来好几拨人了。东西是旧的,可现在人都喜欢这玩意,价格低了,我还不卖呢!”
我上前仔细打量。
柜子虽然脏污不堪,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缺损和严重虫蛀。
我用手抹开一块污渍,露出下面的木质纹理,颜色深红,纹理交错细腻,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有光泽。
这是大红酸枝?我心里一动。
虽然我对硬木家具了解不深,但跟着爷爷和王启明耳濡目染,也知道大红酸枝算是名贵木材了,做家具料子不差。
王启明显然也看出来了,他没理会刚才的小插曲,开始认真验货,开合柜门,检查榫卯,敲击听声。那汉子见我们认真起来,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一番查验后,王启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那汉子开口道:“老哥,这东西,年头是有,料子也还行,但品相实在太差了,收拾起来费大劲。这么着,我给你个实在价,八万块,我拉走。”
我吓了一跳。八万?就这脏兮兮的柜子?虽然料子好,但这品相我心里直打鼓。
那汉子听了,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摇头:“十万。少一分不卖。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就这个价。”
嚯,口气挺硬。看来这主人家虽然现在看着普通,但骨子里还有点祖上留下的“地主”脾气,不轻易让步。
王启明开始发挥他生意人的本色,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开始软磨硬泡:“老哥,您看这灰,这污渍,这得花多少钱请人清理保养啊?八万五,行不行?就当交个朋友。”
“十万。”
“九万!九万我这就点钱!”
“十万。你要觉得贵,门在那边,慢走不送。”汉子油盐不进。
王启明脸上露出一副牙疼般的表情,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跺脚,像是下了多大决心:“行!十万就十万!但老哥,我这价给到位了,您不能一点利不让吧?总得搭我点啥吧?不然我这心里太亏得慌了!”
汉子乐了,大概觉得这城里老板有点意思,大手一挥:“行啊,除了我这柜子,这屋里院里,只要不是冰箱电视这些过日子用的,你看上啥了,随便拿一件走!算我送你!”
王启明脸上那“肉疼”的表情瞬间收了一半,立刻开始在老房子里外转悠起来,东瞅瞅西看看,嘴里还不停嘀咕:“唉,可惜了,这么好个老宅子,怎么一件像样的老东西都没剩下了这凳子太普通,这罐子裂了”
他转悠了足足有五六分钟,把那汉子都等得不耐烦了,才像是终于勉为其难地,指着堂屋八仙桌上一个黑乎乎、油腻腻、里面插着几双旧筷子的圆筒说:“要不就这个筷笼子吧?看着还有点年头,拿回去洗洗,当个念想。”
汉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摆摆手:“成!拿走拿走!你别说,这玩意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油泥比我岁数都大,洗不洗得出来还两说呢。”
交易达成。
王启明当场手机转账十万块,又联系了早就约好的小货车。等柜子被小心抬上车固定好,我们立刻告辞离开。
回城的路上,陆瑶忍不住感慨:“王哥,以前总觉得你们搞收藏的赚钱容易,动动嘴皮子,东西一倒手就是几倍利润。今天看你这讨价还价的劲,看来这钱也不好赚啊。”
豹子也在一旁帮腔,揶揄道:“就是!这么一算,您那万贯家财,也是一分一分‘抠’出来的,着实不易啊!佩服佩服!尤其是这破五斗橱,能值十万?”
王启明坐在副驾驶,只是笑,也不反驳,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看他那表情,我心里就有数了。
我开口道:“你们啊,真以为咱们王老板是人傻钱多的送财童子?有道是‘贼不走空’,何况咱们王哥的眼力,那比贼可‘贼’多了!”
王启明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回头看我:“向老弟,你这比喻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我爱听!来,说说看,你咋看出哥哥我‘比贼还贼’了?”
“你又捡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