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一听我有事,二话没说就点头:“去吧,正事要紧。”
她顺手抽了张纸巾,给蒋莱擦掉嘴边的芝麻酱,“蒋莱还小,听这些不合适。我们吃完就回去,你放心。”
“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我嘱咐了一句,结了账,匆匆离开火锅店。
按照邱哥给的地址,我打车到了一个挺普通的内部招待所。
地方有些偏,路灯都不太亮。
敲开门,邱哥一把将我拉了进去,顺手关上门,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屋里除了邱哥,还有个中年人,穿着制服,肩上的星花比邱明海还多一颗。
那人一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迎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
“向阳同志,麻烦你了,百忙之中还跑一趟。”
他声音有点干,脸上挤出客气的笑容,但我一眼就看出他眼底压着的焦躁,像烧开了又硬盖住的锅。
邱哥在旁边介绍:“老程,程亮,我警校上下铺的兄弟,现在是怀恩区水库分局副局长。向阳,自己人,信得过。”
“程局您好。”我点点头。
三人坐下,简陋的房间里就一把椅子、一张床沿。
我开门见山:“邱哥帮过我大忙,我一直记着。程局既然是邱哥的兄弟,有什么事我能搭把手的,尽管说。只要不违法乱纪,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定尽力。”
邱哥看了程亮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程亮则绷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是这样的,”邱哥语气沉重,“老程他有个远房亲戚,是个……网络红人,挺有名气的。昨天晚上,突然给老程打电话,说有急事,必须当面说。老程以为是家里什么事,就让他来自己家。”
程亮这时插话,声音带着懊恼和一丝难以置信:“我当时真以为就是亲戚间的私事。那孩子来了之后,脸色惨白,手都在抖。他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表叔,我……我昨天晚上被人杀了。’”
我眉头一皱。
程亮抹了把脸,继续道:“我第一反应是他压力太大,跟我开玩笑,或者产生幻觉了。可他很认真,非常认真,说昨晚上在大富豪酒店的一个包间里,被人从后面用绳子勒死了。他说得特别详细,怎么进去的,怎么被袭击的,窒息的感觉……但今天早上,他又‘活’过来了,在自己床上醒来。”
“他吓坏了,不知道是谁要杀他。怀疑是自己的助理,怀疑是经纪公司,甚至怀疑是哪个眼红的同行。他吓得不敢回住处,在商场最热闹的人堆里躲了一整天。天快黑了,心里越来越怕,才硬着头皮联系我。”
程亮眉心紧锁,摇摇头道:“我当时还是觉得他在说胡话,或者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也听他父母提过,做他们这行,尤其流量下滑的时候,压力巨大,出现幻觉也不稀奇。我就陪他吃了顿饭,看他情绪好像稳定些了,就把他送回了酒店——还是大富豪酒店,他说东西还在那儿。为了让他安心,我特意把他房间、楼道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才离开。我心想,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自责:“今天早上,我接到家里电话,说我那亲戚……真出事了。派出所已经出警,案子转到刑侦支队了。我赶紧打电话过去问……人死了,死在大富豪酒店的那个包间里。死因……机械性窒息,勒死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知道,这是刑事案件了。而且因为我的疏忽,我自己也可能被卷进去。”程亮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立刻向组织汇报了全部情况。第一,我有责任,因为是亲戚关系,先入为主,没有重视他的‘报警’。第二,程序上也有问题,没有做正式记录。现在,酒店监控拍到我昨晚进去又出来,之后没多久,那个楼层的监控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走廊其他监控没拍到可疑人员进出,也没拍到死者离开……人,就像凭空消失在那个包间里,直到今天早上被发现。”
我明白了。
程亮把事情想简单了,处理不当,现在不仅可能面临纪律处分,更麻烦的是,他之前的接触和疏忽,让案子一开始就蒙上了阴影,他自己的证词也因为缺乏旁证而显得单薄。住在这招待所,既是为了避嫌,恐怕也是在接受内部调查。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程亮提到的那个网红名字——“爱唱歌的灰太狼”。好家伙,粉丝近千万,视频里是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唱歌不错,跳舞也带劲,确实是顶流网红。
最新的视频底下,已经出现了零星“一路走好”的评论,但主流新闻还没报道,看来消息暂时被压着。
邱哥压低声音道:“向阳,这事老程确实有失误,办案流程上出了纰漏。可现在案子僵在这儿了。破案的黄金时间就案发后那几十个小时,现在时间一点点过去,怀恩区刑侦那边压力大,进展却不顺。老程这边……他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我就想,在刑侦队按正规路子查的同时,你能不能……用你的方式,帮老程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蹊跷?至少,弄明白那孩子前一天晚上说的‘被杀’又是怎么回事。”
程亮捻灭烟头,起身说了声“抱歉”,去了卫生间了。
邱哥趁机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老程以前不是干这个的。他是缉d线上退下来的,真正的刀尖上走过,立过两次一等功,身上现在还有弹孔……因为负伤太重,才从暗线转到明面,到了分局。他习惯了过去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对这边繁琐的办案流程和人情世故……不太适应。这次纯属是当成家事、私事处理了,结果……”
原来是暗线上的英雄。
我肃然起敬。难怪是同学,肩上却多了星花,那是真刀真枪、用命换来的。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邱哥,这个忙我帮。我会想办法去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就是一个业余的,有些手段可能……不太合规,我只能保证不违法,尽力而为。”
从卫生间出来的程亮听到了我的话,这个经历了生死考验的硬汉,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他用力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向阳兄弟,谢了!不管结果如何,这份情,我程亮记一辈子!当然,我请你来,不仅仅是为了帮我洗脱嫌疑这么简单,也不是因为死者是我的亲属。实在是,我穿这身衣服,办的事却不专业……我给组织丢人了!”
出来的时候,自然是邱明跟我一起走。
程局回避案件,邱明全权带我熟悉案情。
离开招待所,深夜的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火锅的暖意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一个千万粉丝的网红,离奇地“预言”了自己的死亡方式,然后真的以同样的方式死去。监控诡异地被遮挡,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这事明显是有预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