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结束后的第五天，青阳峰半山腰的讲经台上，已经坐满了三百余人。
这三百人不是普通修士，而是经过严格筛选、从近万名报名者中脱颖而出的“种子学员”。他们来自不同宗门、不同背景，但有一个共同点——对“科学修仙”抱有极大热情，并且通过了凌皓设计的“基础逻辑测试”。
今日，是理论讲坛开讲的第一天。
晨光初露，讲经台周围的七十二盏聚灵灯同时亮起，在台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台面不是传统的蒲团阵列，而是整齐排列的桌椅，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枚玉简、一支符笔、一叠特制的“灵纸”——这是用灵草纤维制成的纸张，可以反复擦写。
阿土站在讲经台侧，看着台下那些或年轻或年长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也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废灵根”，如今却成了科学仙宗的大师兄，要协助师父传授这些颠覆性的知识。
“阿土师兄。”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阿土转头，看到一名身穿素白长裙的少女走来。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秀，腰间挂着一枚万象阁的令牌。
“苏师妹。”阿土点头致意。
这少女名叫苏婉儿，是万象阁阁主的亲传弟子，也是这批学员中资质最高的几人之一。她不仅修为已达筑基中期，更难得的是思维敏捷，在之前的逻辑测试中拿了满分。
“凌宗主今日真的要讲‘灵气粒子模型’吗？”苏婉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在万象阁的典籍库里翻了一夜，找到几本上古残卷，似乎也提到过‘灵子’、‘元炁微粒’这样的概念，但都语焉不详。”
阿土笑了笑:“师父说过，很多上古大能其实已经触摸到了真理的边缘，只是缺乏系统的理论框架和实验手段来验证。”
正说着，钟声响起。
三声悠扬的钟鸣，代表讲坛即将开始。
学员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在座位上坐好。那些原本对桌椅这种“世俗之物”颇有微词的老修士，在试坐之后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比蒲团舒服，而且方便记笔记。
凌皓缓步走上讲经台。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为简洁的装束——深蓝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除了那个银色算盘外，还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盘。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刻度，中央悬浮着一根细针，正在微微颤动。
“诸位。”凌皓开口，声音清澈，“欢迎来到科学仙宗第一届理论讲坛。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们将系统学习六门基础课程:《灵气粒子论》、《修真能量学》、《符文数学》、《丹药化学》、《炼器材料学》以及《修真生物学》。”
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
这些课程的名字，听起来就与传统修真知识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凌皓扫视全场，“所以，在正式开讲前，我想先做一个小实验。”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球。球体直径约一尺，内部是真空，悬浮着数十颗微小的光点，每颗光点颜色各异，按照某种规律缓缓运动。
“这是一个简化版的‘灵气粒子模拟器’。”凌皓解释道，“我捕捉了七种最常见的灵气粒子——金、木、水、火、土、风、雷，将它们封闭在这个球体内。”
他手指轻点球体表面，注入一丝灵力。
顿时，球内的光点运动加速，开始互相碰撞、组合、分离。有时两颗光点融合成一团更大的光晕，有时一团光晕分裂成数颗小光点。
“注意看。”凌皓提醒道。
随着灵力持续注入，球内的光点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结构——七种颜色的光点按照特定比例和排列方式，组成了一个旋转的球状网络。
“这就是最基础的‘灵气环境模型’。”凌皓说，“在这个比例下，灵气最为平和，适合修炼和炼丹。但如果我改变其中一种粒子的数量”
他手指再点，代表“火”属性的红色光点突然增加了三倍。
球体内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红色光点过于活跃，开始冲击其他光点，整个网络剧烈震荡，最终“轰”的一声，所有光点乱成一团，球体内充满了狂暴的能量乱流。
“这就是‘火属性灵气暴动’的微观表现。”凌皓平静地说，“在宏观上，它会表现为温度骤升、火系术法威力大增，但也会导致修炼者心浮气躁、容易走火入魔。”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琉璃球，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修炼了几十年、上百年，每天都在吸纳灵气、运用灵气，却从未想过，灵气在微观层面竟是这样的景象！
“现在，我要问一个问题。”凌皓收起琉璃球，“为什么不同属性的灵气，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基础了，基础到从来没有人认真思考过。
“因为粒子本身的振动频率不同。”凌皓自问自答，“金属性粒子振动频率最高，所以锋锐、坚硬；木属性粒子有生长周期性的振动模式，所以蕴含生机；水属性粒子振动柔和，善于变化”
，！
他每说一种，就在身后的光幕上展示出对应的振动波形图。
“而所谓的功法，本质上是引导这些粒子按照特定序列和节奏在体内运行，从而改变肉身的粒子构成，强化神魂的振动稳定性。”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学员们认知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原来修炼不是玄而又玄的“感悟天道”，而是实实在在的“粒子重组”！
“可是”一个中年修士举手，他是某个小宗门的炼丹长老，“凌宗主，如果按您所说，灵气只是粒子，那‘道’又是什么？‘天地法则’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凌皓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的答案是——‘道’和‘法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规则。”
他手一挥，光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
“举个例子。为什么水往低处流？因为引力法则。为什么火焰需要空气？因为氧化反应。为什么雷霆会产生？因为电荷分离。”
“这些法则，是客观存在的。修真者通过修炼，逐渐理解并运用这些法则，这就是‘悟道’。”
“但问题在于——”凌皓话锋一转，“传统的悟道方式，是靠模糊的‘感应’，靠玄妙的‘机缘’。而我提倡的，是通过系统的观察、实验、推理，来主动探索这些法则。”
他看向那个提问的炼丹长老:“就像炼丹。传统方式是‘火候到了自然成丹’，但什么是‘火候到了’？全凭感觉。而科学的方法是，测量温度、压力、反应速率，找到成丹的最佳参数组合。”
长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理论部分到此为止。”凌皓拍了拍手，“现在开始第一课:《灵气粒子论》的基础概念。”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凌皓系统地讲解了灵气的七种基本粒子特性、相互作用原理、在不同环境下的行为模式。他不仅讲理论，还穿插了大量实验演示:
用特制的“灵子分离仪”展示如何从混合灵气中提取单一属性；
用“振动共鸣器”演示不同频率灵力对物质的影响；
甚至当场炼制了一枚简化版的“灵质分析仪”核心部件，让学员们亲手操作。
当讲到“灵气粒子的量子隧穿效应”时，台下已经有一半人眼神呆滞——完全听不懂。
但另一半人，尤其是那些年轻、思维活跃的学员，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苏婉儿手中的符笔在灵纸上飞速记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发现，凌皓讲的这些知识，正在与她过去所学的万象阁典籍相互印证、相互补充。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问题，此刻豁然开朗。
比如为什么某些功法在月圆之夜效果更好——因为太阴之力实质是某种特殊频率的灵气粒子潮汐；
比如为什么雷劫会对修士造成巨大伤害——因为天雷中蕴含着超高频率的雷属性粒子，能破坏肉身粒子的稳定结构；
比如为什么有些丹药会相冲——因为不同丹药的有效成分粒子在体内会产生干涉效应
“休息半个时辰。”凌皓终于停下，“下午讲《修真能量学》的基础——能量守恒与转化定律。”
学员们这才如梦初醒，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但没有人离开座位。大多数人都在埋头整理笔记，或者三三两两地讨论刚才的内容。
“苏师姐，你听懂那个‘波粒二象性’了吗？”一个年轻弟子凑到苏婉儿身边，苦恼地问，“灵气到底是波还是粒子啊？”
苏婉儿想了想，答道:“凌宗主说了，在某些情况下表现为粒子性，在某些情况下表现为波动性。就像光——用棱镜分光时像波，用光电效应实验时像粒子。”
“那那到底该用哪种模型啊？”
“看你要解决什么问题。”苏婉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你想研究灵气传播，就用波动模型；如果你想研究灵气与物质的相互作用，就用粒子模型。”
她顿了顿，补充道:“凌宗主说，一个好的理论，不是要告诉你‘世界是什么’，而是要告诉你‘用什么方式去理解世界最有效’。”
那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远处，几个老修士聚在一起，争论得面红耳赤。
“荒谬！简直荒谬！灵气乃天地精华，岂能用这些世俗的‘粒子’、‘频率’来亵渎！”
“可是那些实验做不得假啊。你亲眼看到灵气被分离、被测量了！”
“幻术！一定是高明的幻术！”
“幻术能让你的修为瓶颈松动？我听完上午的课，卡了三年的筑基中期瓶颈，刚才居然有松动的迹象！”
“什么？当真？”
争论声、讨论声、翻书声响成一片，整个讲经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学术研讨会。
阿土和云清璇穿梭在人群中，解答一些基础问题，同时也记录下学员们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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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阿土来到凌皓身边，压低声音，“有几个老前辈似乎接受不了，说要退学。”
“让他们退。”凌皓正在调整下午要用的教具，头也不抬，“科学不是信仰，不需要盲从者。能接受的就留下，不能接受的请自便。但告诉他们——退了就别想再进来。”
阿土点点头，转身去处理。
凌皓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或兴奋、或困惑、或沉思的面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今天种下的这些种子，将来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也许现在他们只能听懂十分之一，但没关系。只要打开了那扇门，看到了门后的世界，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下午的课程，更加震撼。
《修真能量学》开篇第一讲，凌皓就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
“修真界所有的术法、功法、阵法，本质上都是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而能量，是守恒的。”
他现场做了一个实验。
用一个特制的“灵力储能球”吸收了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力，然后将这个球连接到一台复杂的装置上。装置的另一端，连着一盏聚灵灯、一个加热炉、一个制造微风的扇叶。
“看好了。”
凌皓启动装置。
储能球中的灵力被缓缓释放，但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
聚灵灯亮了，发出柔和光芒；
加热炉温度上升，将一壶水烧开；
扇叶旋转，产生徐徐微风。
“灵力转化成了光能、热能、动能。”凌皓平静地说，“总量不变，只是形式变了。”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学员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释放一个火球术消耗的灵力，理论上可以等量转化成治疗术的生机、防御术的屏障、甚至炼丹时的火力控制。”
“传统的修炼，将不同属性的灵力割裂开来，认为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在我看来，它们只是同一能量的不同‘编码方式’。”
台下彻底沸腾了。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将彻底改变修真界的修炼体系！
不再需要苦修多种功法来掌握不同属性，只需要学会如何“转码”！
“当然，实际操作很复杂。”凌皓适时泼冷水，“不同属性灵力之间的转换，存在‘转换损耗’。目前我测得的平均损耗率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间，效率很低。”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理解了转换的数学原理，这个损耗率可以降低。我目前最好的记录，是将火属性灵力转换成水属性，损耗率百分之二十八。”
百分之二十八！依然很高，但已经看到了希望！
“凌宗主！”一个学员激动地站起来，“那是不是说，只要掌握了转换原理，任何属性的修士都能使用全系术法？”
“理论上是的。”凌皓点头，“但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力和深厚的数学功底。我估计，至少需要达到‘符文数学’三级水平，才能安全地进行基础属性转换。”
“符文数学又是什么？”有人问。
“这就是明天要讲的内容。”凌皓微笑，“今天的课到此结束。作业是——用我发下去的‘基础测量符’，测量你们自己修炼时，灵力吸纳和转化的效率，并绘制成曲线图。明天交。”
“啊？作业？”
“还要画图？”
台下响起一片哀嚎。这些修士活了几十年上百年，何曾做过“作业”？
但凌皓不为所动:“科学是严谨的，需要数据支撑。不交作业者，扣学分。累计三次不交，取消学习资格。”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三百个愁眉苦脸的学员。
傍晚，青阳峰后山。
凌皓站在一座新建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个复杂的多维模型。
模型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那是他根据这几天收集的数据，构建的“灵气场多维流形模型”。
云清璇端着一壶灵茶进来，看到师父专注的背影，轻声道:“师父，今天学员们的反应很热烈。但我也听到一些不好的声音。”
“哦？什么声音？”凌皓没有回头，继续调整模型参数。
“有人说您在颠覆修真界的根基，是在制造混乱。还有人说您这些理论，可能引来天道的反噬。”
“天道的反噬？”凌皓笑了，“清璇，你相信有‘天道意志’这种东西吗？”
云清璇沉默片刻，摇头:“弟子不知。但历代典籍都记载，妄图窥探天道本质者，往往会遭天谴。”
“那我换个问法。”凌皓转过身，“如果你仔细观察一只蚂蚁，研究它的行为模式、社会结构、信息传递方式，那只蚂蚁会觉得你在‘窥探蚁道’吗？会觉得你要遭‘蚁谴’吗？”
云清璇愣住了。
“在蚂蚁看来，你的观察是它们无法理解的‘天威’。”凌皓缓缓道，“但对人类来说，这只是普通的生物学研究。”
，！
他走到窗前，望向星空:“所谓的‘天道’，很可能只是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律集合。我们研究它，就像科学家研究牛顿定律、研究相对论——是在认识世界，而不是在亵渎什么。”
“可是”云清璇还是有些担忧，“如果这个世界的法则，真的存在某种‘意志’呢？”
凌皓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就更有趣了。一个有意志的物理法则体系？那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对象。”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但无论如何，探索真理的道路，我不会停下。修真界已经停滞太久了，需要一场彻底的革新。”
“师父”阿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切，“出事了！”
凌皓皱眉:“什么事？”
“今天听课的学员里，有三人听完课后，修为倒退了一个小境界！”阿土脸色凝重，“现在他们的师门长辈找上门来，说要讨个说法！”
凌皓眼中寒光一闪。
来了。
变革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走，去看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云清璇连忙跟上，低声问:“师父，真的会修为倒退吗？”
“有可能。”凌皓平静地说，“当一个人固有的认知体系被颠覆时，会产生强烈的‘认知冲突’。如果处理不好，确实可能导致心境不稳、修为倒退。”
“但那不是我的理论有问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他脚步不停，语气渐冷:
“不过，如果有人想借此生事，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
“科学仙宗，不是好欺负的。”
夜色中，青阳峰主殿的方向，已经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新一轮的冲突，即将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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