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豪和唐晚晴,李未央独自一人在病房里,守着刚刚有了微弱意识反应的姐姐。
看着监测仪器上比以往更有力的生命曲线,感受着掌心下姐姐手指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却无比真实的触动。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卸下部分重担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母亲疲惫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央央?这么晚了,是兮兮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妈……”李未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您……您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姐姐……姐姐她有反应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响和李母陡然拔高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声音,“央央,你说什么?兮兮她……有反应了?什么反应?你等着!妈马上过来!马上!”
电话被匆忙挂断。李未央能想象到母亲此刻的震惊与急切。
大约四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母脚步急促却又带着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居家的便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立刻就赶了过来,连梳洗都顾不上。
“央央!”李母一眼先看到守在床边的小女儿,随即目光立刻锁定在病床上的大女儿身上,“兮兮她……”
“妈,您看。”李未央站起身,轻轻握住姐姐李婉兮的手,对着姐姐柔声说:“姐,妈妈来看你了。妈妈来了,你听得到吗?”
在母女二人紧张的注视下,几秒钟后,李婉兮那纤细的食指,再次微微地、但确实地……弯曲了一下。
“啊!”李母瞬间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她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大女儿,又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停在半空。
“真的……真的动了……兮兮……我的兮兮……”
李母的泪水滚滚而下,那是积压了一年多的痛苦、担忧和绝望后,终于看到一丝曙光时的宣泄。
她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握住大女儿的另一只手,贴在脸颊上,泣不成声。
“妈,您别太激动,这是好事。”李未央连忙扶住母亲,自己的眼圈也再次红了,“姐姐她能感知到了,她在回应我们。”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李母一边抹泪,一边急切地问。
李未央定了定神,将今晚发生的一切——
唐晚晴的邀请、餐厅的会面、来到医院进行“治疗”、以及姐姐产生的意识反应,简要地告诉了母亲。
对于陈豪的真实身份,她也不太清楚,之前她让周管家查过陈豪,发现根本查询不到相关信息。
至于这一点,自然是乌拉诺斯做的,给陈豪的基本信息做了加密。
她只说陈豪是唐晚晴的男朋友,医术非常高明,愿意尝试帮助姐姐。
“……就是这样,陈先生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刺激了姐姐的神经。他说姐姐的意识并未完全消失,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积极信号。虽然暂时还不能彻底醒来,但已经有了明确的恢复可能。”李未央的声音带着希望。
李母听得又惊又喜,眼泪流得更凶了:“晚晴那孩子的男朋友?天哪……这真是……真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晚晴这孩子虽然我只见过一次,但是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央央,下次陈先生再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提前告诉妈!妈要亲自谢谢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和晚晴!”
“妈,我知道,陈先生说了会定期过来巩固治疗的。”李未央安抚着母亲。
当晚,李母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了。她打来温水,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轻柔地为大女儿擦拭脸庞和手臂,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婉兮啊,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怕打雷了,一打雷就往妈妈被子里钻,那时候未央胆子反而大,还笑话你呢……”
“你第一次代表学校去参加辩论赛,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拿了冠军回来,笑得那么开心……”
“你和未央小时候总喜欢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辫子,连爸爸有时候都分不清,每次都要靠你们屁股上的小胎记来认……”
李母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但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温馨点滴,此刻如同涓涓细流,抚慰着病床上的大女儿,也抚慰着她们母女饱经创伤的心灵。
而每当李母提到一些关键的记忆点时,李婉兮的手指,总会适时地、微弱地动一下,仿佛在回应着母亲的回忆和呼唤。
这让李母更加激动,也更加坚信女儿正在“回来”的路上。
李未央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又温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母亲脸上露出这样带着希望的笑容了。姐姐的反应,不仅是对她们姐妹,更是对母亲巨大的慰藉。
夜越来越深。连日来的精神紧绷、拍卖会的巨大压力、今晚情绪的剧烈起伏,加上此刻看到母亲和姐姐互动的心安,让李未央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搬了张椅子,放在病床的另一侧,轻轻趴在床边,握住了姐姐的另一只手。手心传来姐姐手指微动的触感,仿佛无声的陪伴和安慰。
母亲温柔的低语如同催眠曲,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刺鼻。李未央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她太累了。
一年多来,伪装身份,周旋于商场和家族内斗,独自承受着姐姐昏迷、父亲离世的双重打击,还要在母亲面前强装坚强……这根弦绷得太紧太久。
今晚,姐姐的回应,像是让她终于可以稍微喘息一下。
她就这么趴在病床边,握着姐姐的手,在母亲轻柔的叙述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眉头不再像往日那样紧锁,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李母为大女儿擦拭完,抬头看到小女儿疲惫的睡颜,眼中满是心疼。她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李未央身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她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一手握着大女儿的手,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两个女儿脸上。
一个在沉睡中有了苏醒的征兆,一个在疲惫中难得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