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盛景大厦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李未央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失落、不甘、愤怒……但奇异的是，在这些负面情绪之下，竟然还隐隐有一丝……解脱？
是的，解脱。
这一年多来，她戴着姐姐“李婉兮”的面具，强迫自己快速学习那些复杂的商业知识，周旋于狡诈的股东和竞争对手之间，日夜提防着家族内部的明枪暗箭。
她撑得很辛苦，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废物而已…
那个爱撒娇、喜欢spy、喜欢旅行、有点小任性、被父母和姐姐宠爱着的李未央，好像已经死在了去年那场车祸里，和父亲一起，和昏迷的姐姐一起。
如今，面具被强行撕下，位置被夺走，连父亲留下的股份也守不住。从世俗的角度看，她输得一败涂地。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的、关于姐姐病情好转的信息。
至少，姐姐有希望了。
这比任何股份、任何职位都更重要。
只要姐姐能醒来，能恢复健康。
以姐姐李婉兮真正的能力、手腕和在父亲旧部心中留下的威信，哪怕失去了盛景的股份，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姐姐才是那个真正被父亲从小培养的继承人，自己……或许本来就不该属于那个战场。
现在，她终于可以卸下那不属于她的重担，虽然是以一种极其狼狈和被迫的方式。
做回李未央，专注于照顾姐姐，等待姐姐康复，然后……把本该属于姐姐的一切，慢慢谋划回来。
想到这里，李未央心中那口郁结的气，似乎顺畅了一些。她拿起手机，找到了唐晚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未…未…未央？怎…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唐晚晴的声音，气息很不稳，说话断断续续，还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的颤音。
李未央皱了皱眉，关切地问：“晚晴，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不舒服吗？还是感冒了？” 她记得唐晚晴身体一向很好。
“没…没有…我没事。” 唐晚晴的声音似乎更加紧绷了，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未…未央，你…你有什么事…么？”
李未央虽然觉得奇怪，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便按下疑惑，说道：
“是这样的，晚晴。昨天陈先生治疗后，我姐姐情况确实有好转，我妈妈今天也在医院，她非常感激，想当面谢谢陈先生。”
“另外，关于后续的辅助治疗，还有相关的……费用问题，我也想和陈先生具体聊一聊。不知道你们今天方不方便？”
她特意强调了“费用”。昨天陈豪或许是看晚晴的面子进行了初步治疗，但她不想欠下太大的人情，该支付的诊疗费用，她愿意尽力承担。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
过了好几秒，唐晚晴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残留的异样：
“好…好的…没…问题。我们……一会见。地点…还是医院吗？”
“嗯，就在我姐姐的病房吧，比较安静。” 李未央说。
“好…那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唐晚晴说完，似乎急着挂电话。
“好的，晚晴，你真的没事吧？声音还是有点……” 李未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真的没事！可能…早上起来有点着凉！先这样，一会见！” 唐晚晴匆匆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李未央眉头蹙得更紧。着凉？不像啊……那声音听起来……
她甩了甩头，将这点疑惑暂且抛开。眼下，即将与陈豪的面谈才是重中之重。
她需要弄清楚，陈豪对于后续治疗的态度，以及……治疗费用究竟几何，毕竟她已经没有昨天的那种底气了……
刚刚她粗略的算了一下，不算那块地皮和自家的不动产，她能够拿出来的现金也就在4个亿左右。
深吸一口气，李未央调转车头，再次驶向那家私立医院。
另一边，魔都外滩，唐晚晴的公寓主卧内。
气氛暧昧又混乱。
唐晚晴满脸通红，像是熟透的虾子，连脖颈和耳朵都染上了粉色。
她裹着丝被，一只白皙的脚丫刚刚收回来，刚才就是它用力一蹬，把某个家伙从床上踹了下去。
陈豪坐在地毯上，揉了揉被踹的腰侧，脸上倒是没什么痛楚，反而带着点意犹未尽和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仰头看着床上羞愤交加的唐晚晴。
“臭宝宝！你真是坏死了！” 唐晚晴抓起一个枕头砸向他，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和娇嗔。
陈豪接过枕头，抱在怀里，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晚晴？我哪里坏了？”
“你！你还装！” 唐晚晴气得又想把另一个枕头扔过去，“你刚才……刚才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未央打电话过来，你还……还……”
想到刚才电话铃响时，身后这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因为某种恶趣味的兴奋更加……
唐晚晴就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声音，没在电话里漏出破绽。
“冤枉啊！” 陈豪喊冤，但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我怎么知道李未央会这个时间打来？而且……这种事情，箭在弦上，怎么能说停就停？很伤身的！”
“你胡说八道！” 唐晚晴才不信他的鬼话，“我明明感觉到了！电话响的时候，你……你更兴奋了！你就是故意的！坏蛋！大坏蛋！”
她想起身去拧他耳朵，但身体酸软，刚动一下就不适地蹙了蹙眉。
陈豪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边，伸手想搂她：
“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注意。别生气嘛，你看，这不是没露馅吗？李未央肯定没听出来。”
“哼！” 唐晚晴扭过身子不理他，但也没拍开他揽过来的手，“未央听起来好像有急事，说是她妈妈想当面感谢你，还要谈后续治疗和费用。我们得赶紧起来了。”
“嗯，听到了。” 陈豪点点头，神色正经了一些。
“宝宝，你真的能治好未央她姐姐么？”唐晚晴转过身，担心地问。
“具体还不清楚，治肯定是能治好，不过需要时间，以及……”陈豪揉了揉她的头发。
唐晚晴轻轻捶了他一下:“不许你打未央和婉兮的主意！她们是我的朋友！”
“好好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陈豪从善如流地哄着。
“宝宝你真好，你过来躺下，我给你一个惊喜。”唐晚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看着他。
陈豪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毕竟自己昨天可是帮助了他的闺蜜，让唐晚晴服侍一下自己也没毛病吧？
随即陈豪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
然而，他刚躺下不久，就感到一脸懵逼……
陈豪连忙将头扭了过去，“呸…呸…呸…”
他连呸三声，试图要将嘴里不存在的脏东西吐出去。
唐晚晴眨着美眸问道，“你怎么还自己嫌弃自己啊！”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虽然……但本质上已经变了……”陈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你就是嫌弃我咯？”
“老婆大人，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那你帮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之前是谁给我说……这是世上最干净的……”
“还有美容效果……”
陈豪“………”
“老婆…你听我狡辩…”
唐晚晴双手捂住耳朵，眼睛紧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
女朋友生气老不好
怎么办？
多半是装的
打一顿就好了
半小时后……
“快起来洗漱吧，别让未央等久了。”陈豪拍了拍唐晚晴，自己也起身走向浴室。
她也赶紧起身，开始收拾昨晚和今早留下的“战场”，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收拾妥当，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
陈豪依旧是简单却质感的休闲装，气质从容。
唐晚晴则换了身简约大方的米白色针织裙，外搭浅灰色大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只是眼波流转间，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被狠狠疼爱过的妩媚风情。
再给元宝和糖豆两人喂完猫粮和盆盆奶后，两人驱车，再次前往西郊的私立医院。
路上，唐晚晴忍不住问:“宝宝，治疗费用你打算怎么收啊？”
陈豪目视前方，嘴角微勾:“费用？那要看治疗到什么程度了。初步刺激，可以算朋友帮忙。但要彻底唤醒一个植物人那可是逆天改命的价格。”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有时候，钱未必是最好的支付方式。”
唐晚晴隐约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问，只是握紧了陈豪的手。
她有种感觉，自己可能又要多两个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