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晚风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拂过院中的海棠,带来阵阵花香。
顾廷烨大步流星地走进徐宅。
“怀松兄,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娘子!”他朗声笑道,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亮。
徐行闻言挑眉:“你顾衙内不也藏着个外室么,有什么好羡慕的?”他语气轻松,却精准地戳中了顾廷烨的软肋。
顾廷烨神色一滞,随即摇头苦笑:“曼娘怎能与魏娘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徐行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那朱曼娘确实比不上魏轻烟,不仅姿色略逊一筹,为人处世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不懂分寸的拜金女,一个是知书达理的聪慧女子。
晚风渐凉,三人移步至正堂。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魏轻烟早已命人摆好酒菜,此刻正立在厅中相迎。她穿着一袭淡青色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却更显气质出众。
“魏娘子,有礼了。”顾廷烨难得正经地施了一礼。
魏轻烟掩口轻笑:“倒是第一次见顾衙内这般客气。”
按照礼数,男主待客时妾室本不该出席。
但三人相熟,徐行又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这才有了三人同席的场面,倒与当初在广云台时颇为相似。
“那怎能一样?”顾廷烨正色道,“虽然当年你我也算得上是知己,如今你是徐家娘子,我自当避嫌。”
徐行听出这话中暗藏的深意,举起酒杯:“我还得感谢你这个媒人,才有幸金屋藏娇。”他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廷烨,“不过如今美娇娘是有了,还差个金屋。”
“不知你顾二郎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一回,让我为轻烟打造一座真正的金屋?”
“如何合作?”顾廷烨顿时来了兴致,他与徐行相识虽不久,却颇觉投缘,深知此人从不妄言。
徐行神秘一笑:“先喝酒吃菜,我已有安排,想来他们快回来了,到时候你一见便知。”
顾廷烨狐疑地看向魏轻烟,却见她也是轻轻摇头,眼中同样带着疑惑。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徐行深不可测。
原以为他只是个有才气的狂生,后来才发现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洒脱。
如今汴京仕林对他多有非议,他却始终泰然处之,仿佛那些流言蜚语与他毫无关系,如今又折腾些她看不懂的玩意。
“好,那我今日便等上一等。”顾廷烨举杯应和。
酒过三巡,顾廷烨一时兴起,竟说起了徐行的婚事。
魏轻烟神色微黯,起身道:“我去沏壶茶,你们这般喝快酒,怕是又要醉得不省人事。”
徐行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坐下,不必避讳。”他转头看向顾廷烨,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心中有气就罚顾老二两杯,这话题是他扯开的。”
顾廷烨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抢过酒壶:“我说错话了,自罚三杯!”说罢连饮三杯,脸上顿时泛起红晕。
魏轻烟见状,轻笑一声:“顾二爷倒是爽快人。不如说说,今日那位徐家大娘子表现如何?”
她特意加重了“徐家大娘子”几个字,让徐行和顾廷烨都不由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苦笑。
顾廷烨偷瞄徐行,见他并无阻止之意,便打开了话匣子。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马球会上的精彩场面,魏轻烟偶尔插话称赞几句,态度从容得体,倒让顾廷烨连声夸她“明理”。
“你是说,最后那发簪被你赢了?”徐行突然插话。
顾廷烨得意一笑:“嘿嘿,我已将发簪还给了馀嫣然。”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
徐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没放水?”
“放了,怎么没放?我自缚右臂上场。”顾廷烨翻了个白眼,“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我要是输了,岂不是对不起这汴京纨绔的名声?”
“就没人帮帮盛明兰?”
“齐衡倒是献了回殷勤。”顾廷烨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行一眼,“可你那徐大娘子何等人物?自小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惯了,如今又与你有婚约,处理得自然是滴水不漏。”
徐行默默点头,这正是他对盛明兰颇有好感的原因——这个女人极有分寸,懂得在复杂的环境中保全自己。
果然,原着的参考价值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低。
“官人,林冲好象回来了。”魏轻烟轻轻碰了碰徐行的手臂,低声提醒。
徐行侧耳细听,果然前院传来林冲的说话声。
“你去瞧瞧周侗回来了没?”他吩咐道。
魏轻烟应声离去,不一会儿便匆匆返回:“真是巧了,我刚到院子,周师傅也回来了。”
“顾二,走!”徐行一把拉起顾廷烨,“东西都准备好了,酒先放下,等会给你尝点新鲜的!”
二人赶到院中时,林冲正在与货郎结算运费。
见到徐行,他连忙禀报:“主君,匠人说这物件最好用楸木,小的不懂这些,就自作主张答应了。”
“楸木挺好,是我疏忽了,没标明木材。”徐行上前叩了叩木桶,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冲,你将这甑桶抬到厨房,罩在铁锅上。”又转头对周侗说:“周师傅,劳烦您将那天地锅也抬过去。”
顾廷烨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一头雾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徐行神秘一笑,率先走进厨房,顾廷烨却停在门口,满脸戒备:“你不会又要亲自下厨吧?不是已经备好一桌酒菜了吗?”看来上次徐行下厨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进来吧,这次不烧红烧肉。”徐行无奈道。
“烧什么我也不吃!”顾廷烨一脸抗拒,“上次你那红烧肉害我闹了半天肚子。”
“我怎么没事?说明不是红烧肉的问题。”徐行见他磨磨蹭蹭,索性上前一把将他拽进厨房,动作干脆利落,一如当初顾廷烨强拉他去广云台时的模样。
“唉唉唉……轻点!”顾廷烨哀嚎着被拖进厨房。
徐行仔细检查了木桶与铁锅的连接处,心中暗赞匠人手艺精湛。
他无视顾廷烨的抱怨,将天地锅严丝合缝地扣在木桶上。用手轻抚接缝处,发现还有一丝缝隙。
“娥儿,去找些细密纱布来。”徐行吩咐道。
小丫鬟哭丧着脸:“官人,下午我与娘子没买纱布……”
“去将我下午新买的那件对襟剪了便是。”魏轻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中正提着两坛酒。
“可是……”娥儿面露难色,但在魏轻烟严厉的目光下,只好委屈地退下。
徐行没有多问,接过酒坛将酒倒入锅中。
不一会儿,娥儿拿着几块剪碎的纱织布片回来了。
徐行将布片浸湿,仔细地塞进每个接缝处,直到确认密封完好。
一个简陋却精巧的蒸馏设备就这样完成了。
徐行不动声色地对魏轻烟使了个眼色。
魏轻烟会意,笑着对周侗和林冲说:“两位辛苦了一下午,侧房里石头已经备好酒菜,就等你们了。”
周侗摸着肚子笑道:“魏娘子体贴,老周这肚子还真饿了。”
待众人离去,魏轻烟也准备退出,却被徐行叫住:“你留下。”
他不是不信任其他人,只是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
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此事真能成,日后自然还要倚仗周侗和林冲。
烛光下,蒸馏器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在预示着一段全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徐行的眼中闪铄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而顾廷烨则是一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