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烧灶吗?”
徐行挑眉看向一旁正饶有兴致打量他的顾廷烨,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
这一问还真把顾廷烨给问住了。
他堂堂侯府公子,何曾亲手烧过灶火?
可方才还在取笑徐行上次下厨的糗事,此刻若是认怂,岂不是自打脸面?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我来吧。”
魏轻烟适时解围,她取来攀膊束起衣袖,利落地钻到灶后。
柴火在灶膛中噼啪作响,烟气袅袅升起,火苗渐渐旺盛。徐行将油灯移到灶头,又取来瓷碗放在出酒口下。
灶火映照下,魏轻烟专注的神情让顾廷烨忽然心生感慨。
看似他与徐行处境相似,实则大不相同。
徐行能无所顾忌地将魏轻烟娶回家中,而盛家六姑娘又以温婉大度着称,想必日后也能和睦相处。
可他自己呢?
朱曼娘始终得不到家中认可,反而加剧了他与侯府的矛盾。
“徐行,其实我是羡慕你的。”顾廷烨忽然低声说道。
“什么?”徐行正专注地盯着蒸馏设备,闻言抬头,“羡慕我什么?”
“不管是魏娘子,还是盛六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子,可怎么就便宜了你这个混不吝?”顾廷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徐行但笑不语。
抛开仕途不顺这点,他对如今的生活其实颇为满意。
至于顾廷烨的家事……还是不过多评价的好。
“顾二爷这话说的,”魏轻烟从灶后探出头来,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你家朱曼娘可比我贤惠多了,缝衣做饭、育儿养女,哪一样不比我强?”
“那是自然!”顾廷烨立即挺直腰板,“我这眼光何等毒辣,能入我眼的女子怎么会是寻常女子?”言语好似没什么问题,可这语气怎么听都有些怪,似乎若有所指。
“你……”魏轻烟佯装生气地从灶后走出,见徐行在一旁偷笑,这才放下心来,“亏得我家官人大度,否则你看我撞不撞死在你家侯府大门之上。”
“错了错了,以后再不敢了!”顾廷烨连忙告侥,“您要真撞死在侯府大门上,我怕是在这汴京再无立身之地了。”
“哼!”魏轻烟瞪了他一眼,又钻回灶后。
顾廷烨对着徐行龇牙咧嘴,做出“家教不严”的口型,惹得徐行忍俊不禁。
三人在灶房里边守边聊,不知不觉间,蒸汽升腾,酒香四溢。
终于,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出酒口缓缓滴落。
“成了!”
徐行难掩兴奋之情。
虽然他对蒸馏原理颇有信心,但亲手实践毕竟还是第一次,成功的喜悦让他情不自禁地欢呼出声。
“成了?什么成了?”顾廷烨像只嗅到食物的小狗般凑近,不住地吸着鼻子,“这香气……好奇特!”
“你来看便是。”徐行将油灯挪近瓷碗。
烛光下,碗底已积了薄薄一层透明液体,晶莹剔透,宛如山泉。
“这是……酒?”顾廷烨瞪大了眼睛。
如此清澈的酒液,他别说喝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正是。”徐行解释道,“这设备名为天锅蒸馏器,可提纯酒水,使酒味更加醇厚,色泽清澈,且酒劲十足。”
他话音未落,顾廷烨已经伸出食指沾了点酒液送入口中。
“恩……辛辣,但够劲道!还带着一丝李子香气。”他眼睛一亮,又要伸手去沾,却被徐行抢先一步将碗中酒液倒进泔水桶。
“徐怀松!你做什么?”顾廷烨急得跳脚,活象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这般小气!”
“这是头酒,不能喝,伤身体。”徐行郑重其事地解释,“头酒和尾酒中含有害物质,长期饮用轻则失明,重则丧命。”
见他说得严肃,顾廷烨将信将疑地收回手。
魏轻烟也好奇地来回张望了几次,她素来懂酒,联想到徐行先前的话,心中已然明了这蒸馏酒的妙处,连添柴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徐行前后换了四次天锅中的冷水,这次蒸馏才告完成。
“熄火吧。”
他话音刚落,顾廷烨就迫不及待地抱起酒坛,凑在坛口细细嗅闻。
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明白了徐行所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抱着酒坛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出了多少酒?”徐行一边问,一边自然地替魏轻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梢。
“约莫半坛多些。”
三斤半的原酒,蒸馏出一斤多,这个出酒率已经相当不错了。
“走,品酒去。”徐行拉着魏轻烟往正堂走,顾廷烨则抱着酒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三人重新落座后,顾廷烨忙不迭地用酒勺舀酒,不小心洒出几滴,心疼得直咂嘴。
“如何?”徐行瞥了眼顾廷烨面前的两只酒盏——一盏盛着从樊楼买来的流香酒,据说曾是宫廷御酒,一斤要一贯钱;另一盏则盛着新蒸馏出的酒。
“你瞎了不成?”顾廷烨指着两盏酒,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这对比还不够明显吗?”
“尝尝看。”徐行示意。
魏轻烟小心地抱起酒坛,为徐行也斟了一盏。
她同样好奇这酒的味道,不知是否真能成为徐家的“生财之道”。
徐行率先举杯浅酌,熟悉的辛辣感在舌尖绽放,他细细品味,估计这酒少说也有三十多度。
酒液入喉,久违的灼烧感让他汗毛倒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后世。
“色澄若山泉,气透如松风。”魏轻烟轻吟道,她闭目细品,良久才睁开眼,“入口非止甘洌,别有杏萼初破之幽馥,落喉生暖,长久不散。”她看向徐行,眼中满是惊叹,“化凡酒为仙露,实乃造化之功。此酒可使太白改诗、东坡再赋,称其妙绝也不为过。”
这一番品评,让徐行忍不住笑出声来。读书多果然不一样,夸酒都夸得这么文雅。
“你觉得呢?”他转向微眯着眼的顾廷烨。
“你大概不知道,”顾廷烨又满饮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论品酒,你家娘子在汴京城里可是数得着的行家。太白改诗或许夸张,但让东坡再赋新词,倒真有可能。”
见两个懂行的人都交口称赞,徐行心中大定。
他微笑道:“这酒,可够我为轻烟铸一座金屋?”
“够!太够了!”顾廷烨毫不尤豫地将流香酒推到一边,“喝了这酒,再喝流香,简直味同嚼蜡。流香能卖一贯,咱们这仙酿卖一金都不为过!”
“生意上的事,我可不擅长。”徐行看向魏轻烟,“不如就让轻烟与你商讨具体事宜?”
魏轻烟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酒即便卖不到一金,卖个两三贯一斤绝对不成问题。
日进斗金的生意,徐行竟放心交给她一个妾室打理?
“能者多劳。”徐行轻声安抚。
魏轻烟凝视徐行良久,眼中忽然泛起泪光:“我本以为自己是不祥之人,却不想上天竟如此厚待。”
三人随即开始讨论成本与定价。
徐行主要负责技术指导,也在营销上提了些建议,比如趁着金明池开池盛会的热度做些文章,或是尝试蒸馏不同口味的酒水。
“蒸馏别家的酒终究落了下乘,”魏轻烟思忖道,“我们也可以招人自己酿酒。”
“自然,那样利润更高。”顾廷烨点头,“不过眼下怕是来不及了,金明池关池前的这十几天,对我们至关重要。”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徐行。
徐行沉吟片刻,试探着问:“有没有可能,让这酒成为下月陛下大婚的特供酒?”
若论营销,皇家自然是最好的招牌。
上行下效,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恐怕有些难度。”顾廷烨皱眉,“皇家用酒除了口味,更重安全。一款才问世十几天的酒,想要成为婚宴主饮,怕是异想天开。”
“我倒觉得可以一试。”徐行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们可以这样……”
烛光下,三人围着这坛新酒,兴致勃勃地商讨着未来的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