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如何破局,棠西心头像是燃着一把暗火,越烧越躁。
越是烦躁,破解锚点秘术时下手便越重。
她几乎是带着泄愤的力道,只想快点把他弄晕过去——只要他昏迷,那双偏执到令人窒息的眼睛才会暂时闭上,她才能喘口气,才能思考。
可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一连数日折腾,他疼得冷汗浸透衣衫,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痕,却始终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清醒。
仿佛这是一场他绝不能输的较量,必须每分每秒都将她锁在视线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秘术的裂缝又扩大了些,她体内封印之门松动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磅礴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已正式踏入十星的门槛。
她一面哄着他,一面近乎冷酷地继续施压,同时分心推演着破局之法。
她强迫自己站在他的立场思考问题,她要知道他到底计划到了哪一步。
又过去两天。
流云终于撑到了极限。他气息奄奄地伏在地上,浑身颤栗,却还在无意识地喃喃:“雌主…雌主……别走…别走…”
就是现在。棠西骤然加力。
流云身体猛地一绷,随即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棠西立刻俯身检查,确认他只是痛极昏厥,生命无虞。
她迅速行动,先联系晏安紧急拿到药物以防万一,随即接通了伊莲。
光幕中伊莲面露喜色:“老师,您很快就能拿到苏拉的人头了。”
“不,”棠西打断她,语速快而决绝,“先别杀她。”
伊莲一怔:“您的意思是……”
“我要亲自见她,确认一件事。这可能是破局的关键。”棠西目光锐利,“如果现在杀了苏拉,我们就真的被困死在他的局里了。”
地上,流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棠西心头一紧,立刻压低声音:“想办法把苏拉逼入一个隔绝外界的封闭空间,然后通知我。”
“可她很危险……”
“我已有十星实力。届时你在旁策应。”棠西眼中闪过不容置疑的自信。
伊莲只得应下。
刚切断织视术,身后便传来细微的响动。
棠西倏然回头——流云竟已睁开了眼睛,正撑着身子试图坐起。
不到十分钟。他苏醒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明明秘术裂缝中溢出的生命力已被她汲取,是什么在支撑他如此迅猛地恢复?
为了找到答案,棠西走过去,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动作看似亲昵,实则精神力已细密地探入他体内,循着每一丝生命能量的流向仔细搜寻。
流云在她怀中轻颤,声音沙哑而委屈:“你又不爱我了……”
没有爱意流动的拥抱,他分辨得清清楚楚。
棠西不答,专注探寻。
忽然,流云猛地发力将她推开!
棠西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流云立刻又后悔了,伸手想拉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时猛地缩回,仿佛怕这接触再次印证她的无心。
“你只是在感知……我体内的秘密。”他喘息着站起身,眼底翻涌着痛楚和倔强,“我想休息会儿。”
说完,他踉跄着走出房间。
棠西咬住下唇,压下火气。不能硬来,他若彻底不配合,计划只会更难。
感知到他下楼去准备茶点,棠西迅速拿出晏安给的药丸啃下。必须加快进度。
楼下动静一顿。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流云端着托盘冲了回来,脸色发白:“你刚才吃了什么?”
“补药。”
“补药?”他显然不信,伸手轻捏住她下巴,想查看她齿间是否残留痕迹。可指尖触及她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清晰、温暖的爱意,正从她身上流向自己。
流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阴霾尽散,被浓重的愧疚和狂喜取代:“对不起……刚才我不该推开你。”
他主动将她拥入怀中,双臂收紧,声音发颤:“你想感知什么都可以……我不动,随你。”
棠西垂眸。果然,这招有效。
她再次集中精神探入他体内。时间分秒流逝,三个小时过去,却依旧一无所获。
药效将过。棠西不得不暂时放弃,轻轻推开他:“我有些饿了。”
流云此刻温顺无比,立刻殷勤侍奉,叉起水果喂到她嘴边,将饮料杯沿小心递到她唇畔。
看他神志清明,棠西直接问:“你昏迷后,醒来前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他凝视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醒过来。我怕醒晚了,你就离开了。”
念头。
棠西心中一凛。是了,执念。很多封印阵法都会用执念作为钥匙。
看来强大的执念,会让秘术给他开后门。
如此一来,他的危险程度,远超预估。
幸好……自己一直用柔情织网,缓缓收束。不然可能已经发生难以挽回的后果了。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望进他眼底,声音放得极柔:“放心,我不会走。”
不彻底解决你,我能走到哪里去呢?天涯海角,你都会追来。
“我们继续吧。”她吃完最后一口,擦净手指。
得到“爱意”滋养的流云无比顺从,甘之如饴地配合。
当有陌生人的敲门声传来,提醒她天华国的紧急联络时,棠西感觉到体内力量澎湃如海啸——已超越十星。
深吸一口气,棠西知道自己要开始战斗了。
她拿起草坪中央那盏孤内灯,当着流云的面接通了伊莲。
光幕同时映出两人的脸。伊莲见到流云,瞳孔微缩,但立马冷静下来,问道:“苏拉已被困住。您现在过来吗?”
流云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棠西却勾起唇角,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现在就来。”
空间撕裂。下一刻,三人已置身于一座华丽宫殿的长廊。
窗外山峦叠嶂,景致熟悉——竟是王山。当年她孤身攻破宝库之地。山巅这座挂满苏拉画像的宫殿,显然已是她的私邸。
伊莲指向尽头一扇紧闭的厚重金属门:“那是苏拉亲手打造的暗室,极难破除。如今成了关押她自己的牢笼。您要进去吗?”
“我进去杀了她!”流云杀意沸腾,就要上前。
棠西一把拉住他,将他带到廊下阳光里,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微颤的眼尾。
“在这里等我,好不好?”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蛊惑,“我有些旧事要问她……毕竟,我们曾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她危险——”
“她伤不到现在的我。”她凑近,额头与他相抵,气息交融,“你乖乖等我回来。然后,我允许你向我提一个愿望,我尽量满足你,好不好?”
流云呼吸微乱,眼底的杀意被挣扎和渴望取代。提一个愿望……这个诱惑太大。
“……快点回来。”他终于妥协,手指却仍紧紧缠着她的衣袖,半晌才一根根松开。
棠西转身走向暗室,步伐坚定。
伊莲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荒诞的寒意。
从前,是乾主用柔情蜜意编织罗网,诱哄棠西献祭所有。
如今,角色倒转,棠西以同样的温柔为刃,步步为营。
这循环何等荒唐,又何等凄厉。
该结束了。
早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