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
老鲨带着几个还能动的兄弟在外围警戒，刀出鞘，弩上弦，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林子，耳朵竖着听动静。
营地在山谷外三里处的一个背风坡。
地方不大，但地势高，视野好，万一有事能第一时间发现。
中间那堆篝火旁，青凤躺在一张铺开的油布上。
脸色还是白，但比之前好了一点点——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胸口那个赤红光点依然醒目，隔着衣服都能看见，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墨凤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银针、药瓶、还有几个巴掌大小、刻满细密纹路的铜盘。
她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急的。
“怎么样？”
萧辰蹲在另一侧，眼睛盯着青凤的脸。
“不好说，”
墨凤声音发紧，“离火碎片在她心脉附近，被同心蛊强行‘嫁接’进去了。
现在两者正在融合……或者说，在打架。”
她指了指青凤胸口。
光点周围，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两种颜色的纹路在游走。
一种是赤红色，炽烈霸道，像流淌的岩浆。
一种是七彩斑斓，灵动诡谲，像活着的虫。
两股纹路不时碰撞、纠缠，每次碰撞，青凤身体就微微抽搐一下，眉头皱紧。
“同心蛊在努力调和离火碎片的能量，”
墨凤继续说，“但它本身也不是善茬。这玩意儿是黑苗用秘法培育的奇蛊，能连接两个生命，也能吞噬能量成长。
现在它碰上了离火碎片这种大补之物……”
“会怎样？”
“可能会进化，”
墨凤语气不确定，“也可能……失控。
如果蛊虫压制不住碎片，碎片能量爆发，青凤姐会从内到外烧成灰。
如果蛊虫压制得太狠，把碎片能量全部吞噬，它可能会反客为主，控制青凤姐的神智。”
萧辰心往下沉。
“有什么办法能帮上忙？”
“外力很难介入，”
墨凤摇头，“这是她体内的战争。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维持她身体状态，别让她在分出胜负前先垮掉。”
她拿起银针，手法极快地刺入青凤几处大穴。
银针入肉不到半寸，针尾就开始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我用针阵暂时护住她心脉和丹田，能争取点时间。”
墨凤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这是‘护心丹’，我师父留下的保命药，能吊住一口气。先喂她服下。”
萧辰接过丹药，小心掰开青凤的嘴，用水送服。
丹药入腹，青凤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但胸口的光点，反而更亮了。
“不对劲，”
墨凤突然凑近，盯着光点，“它在吸收丹药的药力！”
果然。
光点周围，那些赤红和七彩的纹路游走速度加快了。
两股力量似乎在争夺刚刚进入青凤体内的药力，像两条饿狼抢肉。
青凤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轻微的抽搐，是整个人都在抖，像发疟疾。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汗珠刚出来就被体温蒸发，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按住她！”
墨凤急道，“别让她乱动，会崩坏针阵！”
萧辰赶紧按住青凤的肩膀。
入手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他感觉自己在按一块烧红的铁。
“热……好热……”
青凤突然发出声音，很轻，带着痛苦。
她眼睛没睁开，但嘴唇在动：“火……到处都是火……”
“青凤？”
萧辰俯身，“能听见我说话吗？”
“萧辰……”
青凤的手突然抬起，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五指像铁钳，“疼……心里……像烧着了……”
“我知道，我知道，”
萧辰反握住她的手，“坚持住。墨凤在想办法。”
“墨凤……”
青凤转过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里映着篝火的光，还有一丝赤金色在流转，“我……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
她胸口的光点猛地爆发！
不是能量外泄，是向内收缩。
所有赤红光芒瞬间收进体内，光点黯淡下去，但皮肤下的纹路却疯狂暴走！
赤红与七彩彻底撕破脸，不再试探，不再纠缠，开始硬碰硬的对撞！
青凤身体弓起，像煮熟的虾。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牙齿咬得咯咯响。
抓住萧辰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他肉里，血渗出来。
“针阵要撑不住了！”
墨凤看着那几根银针——针尾的震颤已经变成剧烈的抖动，再这样下去，要么针断，要么穴道崩坏。
萧辰一咬牙。
他左手按在青凤额头，帝经灵力缓缓渡入。
不是对抗，是引导。
他尝试用自己的灵力作为“桥梁”，帮青凤调和体内那两股暴走的能量。
但效果甚微。
他的帝经灵力刚进入青凤经脉，就被赤红离火能量烧掉大半，剩下的又被七彩蛊毒吞噬。
像一滴水倒进油锅，除了滋啦一声，什么都没留下。
而且更糟的是——他的灵力，似乎刺激到了那两股力量。
赤红纹路突然分出几缕，顺着萧辰的手掌往他体内钻！
滚烫，霸道，带着毁灭性的灼热。
萧辰闷哼一声，想撤手，但青凤抓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头儿！”
墨凤急了，抓起一个铜盘就往青凤胸口贴——那是用来稳定能量的“镇灵盘”。
铜盘刚贴上衣服。
“铛——！！！”
一声金属炸裂的巨响。
铜盘直接炸成碎片！
碎片四溅，墨凤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子。
她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骇。
而青凤胸口，那个暗淡下去的光点，重新亮起。
但这次，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赤红，而是赤红中带着七彩流光，像彩虹掉进了熔炉。
光芒柔和了一些，但更凝实，更……内敛。
青凤的身体不再颤抖。
她缓缓放松，抓住萧辰的手也松开了。
呼吸变得平稳，甚至有些悠长。
眼睛睁开。
瞳孔完全变成了赤金色，像两枚烧融的黄金。
眼神有些迷茫，有些陌生，扫过萧辰，扫过墨凤，扫过周围的篝火和树林。
“青凤？”
萧辰试探着问。
青凤没回答。
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光点。
光点随着她的触碰，明暗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坐起来了。
不是被人扶着坐起，是自己撑起身子，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刚刚还在鬼门关打转的人。
坐起来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第一次认识这双手。
接着，她伸出食指。
指尖“噗”一声，冒出一簇小火苗。
不是赤红色，是赤金带七彩。
火苗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静静地燃烧，不跳不动，像凝固的宝石。
但温度高得吓人。
距离三尺外的萧辰，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篝火的温度跟这一比，简直像春风。
青凤盯着火苗看了几息，然后指尖轻轻一弹。
火苗飞出去，落在旁边一根掉落的枯枝上。
枯枝瞬间汽化。
连烟都没冒，就这么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营地一片死寂。
老鲨他们扭着头，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墨凤坐在地上，忘了站起来。
萧辰半跪着，手还悬在半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青凤抬起头，看向萧辰。
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的迷茫渐渐退去，熟悉的神采慢慢回来。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但清晰。
“我……好像……没事了？”
说完，她身体晃了一下，赤金瞳孔迅速褪色，变回正常的黑色。
人往旁边一歪，又倒了下去。
萧辰赶紧扶住。
探了探鼻息——平稳。
摸了摸脉搏——有力。
胸口那个光点还在，但光芒已经彻底内敛，隔着衣服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暖色。
“这……什么情况？”
老鲨凑过来，一脸懵。
墨凤从地上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走到青凤身边，小心地搭脉。
片刻后，她表情古怪。
“脉象……平稳了。离火碎片和同心蛊……好像……融合成功了。”
“融合？”
“嗯，”
墨凤点头，“不是谁压制谁，是真正融合了。
现在青凤姐体内只有一股力量——离火蛊力。
兼具离火的霸道和蛊毒的诡谲，而且……听她指挥。”
她指了指那根消失的枯枝：“刚才那火苗，就是证明。”
萧辰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她刚才眼睛变色，神智好像也有点……”
“应该是融合初期的副作用，”
墨凤推测，“毕竟两股顶级力量在体内合二为一，神魂需要适应。现在她晕过去，可能是在消化巩固。”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可能几个时辰，可能几天。”
墨凤顿了顿，“但至少，命保住了。而且……她可能因祸得福。”
“怎么说？”
“离火碎片是天地灵物，同心蛊是黑苗秘传奇蛊。
这两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能造就一个高手。
现在它们融合在青凤姐体内，她等于随身带着一个可成长的灵火源，还能通过蛊毒特性精细操控。”
墨凤越说眼睛越亮，“如果完全掌握，她的实力……”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萧辰看向怀里昏睡的青凤，心情复杂。
没事了，是好事。
但刚才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那陌生又强大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先让她休息吧，”
他最终说，“墨凤，你守着。老鲨，安排人轮值。天亮后，我们启程回最近的镇子，然后快马回京。”
“是！”
众人各自行动。
萧辰把青凤小心放平，盖上薄毯。
坐在旁边，看着篝火发呆。
火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胸口那个光点透过衣服，发出微弱的、温暖的橘红色光，像冬夜里的烛火。
安静，平和。
但萧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温度正常，不烫不冷。
“青凤，”
他低声说，“不管变成什么样，平安就好。”
青凤在睡梦中，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像在笑。
夜还长。
篝火噼啪。
远处林子里，传来夜枭的叫声。
而谁都没注意到，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在泥土下一闪而逝。
像某种东西的眼睛。
眨了眨。
然后，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