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触及核心的瞬间，萧辰感觉像一锤子砸在了铁砧上。
不是切，不是刺，是砸。
那核心硬得离谱，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刀柄上，又被刀身吸收——淬炼后的断刀似乎有了灵性，吸血之后蓝红光芒更盛。
但也就这样了。
刀尖卡在核心表面，再也进不去半分。
狼神的哀嚎停了一瞬。
然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
声音轰隆隆像闷雷，震得萧辰耳膜发疼，“蝼蚁，你真以为……凭这点力气……就能杀本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核心表面，那块青铜印记的裂缝突然扩大，但不是碎裂，而是……张开。
裂缝里，睁开一只眼睛。
暗金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瞳，冰冷，漠然，带着俯瞰众生的神性——哪怕是被污染的神性。
眼睛盯着萧辰，只一眼。
萧辰感觉像是被一座山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人在半空，拼命想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太霸道，直接把他砸出二十多丈远，重重摔在正在崩塌的冰桥残骸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混着内脏碎片。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关节脱臼，刚愈合的伤口全部崩开。
更糟糕的是，体内真元池剧烈震荡，冰火真气差点失控对冲——要是真对冲了，不用狼神动手，他自己就得炸。
“王夫！！”
远处传来铁木尔的嘶吼。
萧辰勉强抬头，看见铁木尔带着人想冲过来，但被天坑边缘涌出的黑气拦住了。
那些黑气凝成无数狼形怪物，龇牙咧嘴地扑向人群。
“别过来！”
萧辰用尽全力喊，“按计划……清外围！”
说完这句，他又吐了口血。
妈的，这畜生比想象中还难啃。
冰桥彻底消散了，只剩漫天光雨还在洒落。
光雨落在狼神身上，灼烧出“滋滋”的白烟，但狼神似乎已经不在乎了——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辰身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除了暴怒，还有一丝……贪婪？
“帝经……”
狼神开口，声音里带着古怪的渴望，“你练的是《乾坤帝经》……那是他的功法……”
萧辰撑着断刀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怎么，怕了？”
“怕？”
狼神嗤笑，“本尊是兴奋！当年那厮用这功法封印本尊，今日，本尊要吞了他的传人，用你的血……破开最后的封印！”
它猛地挣动。
“咔啦啦——！！”
天坑边缘彻底崩塌，方圆三百丈的地面同时下沉。
狼神的下半身，终于从地底拔出来了。
那是什么样的一副身躯啊。
像山，像岳，像移动的灾厄。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骨甲，骨甲缝隙里流淌着熔岩般的黑火。
脊背上三排骨刺冲天而起，每一根都有数丈长。
尾巴更是夸张，像一条巨型骨鞭，扫过之处，废墟直接被夷为平地。
完全体的狼神，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萧辰呼吸困难。
但他没退。
也退不了。
身后就是铁木尔他们，再往后是黑狼谷，是那些刚看到希望的牧民。
他一退，这些人都得死。
“那就……”
萧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试试看。”
他动了。
不是进攻，是闪避。
几乎在他动的同时，狼神一爪拍下。
爪子大得能盖住半座宫殿，带着呼啸的风压和腐蚀性的黑气。
萧辰脚踩冰桥残存的光点，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十丈。
“轰——！！！”
原地留下一个三丈深的爪印，坑底岩石熔化成赤红的岩浆。
萧辰冷汗下来了。
这速度，这力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硬拼必死，只能游斗，找机会。
机会在哪？
他看向狼神眉心——那里，青铜印记的裂缝还在，暗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刚才那一刀虽然没彻底破开核心，但确实造成了损伤。
问题是，怎么靠近？
狼神显然也防着这一点。
它头颅微低，用骨角护住眉心，同时双爪轮番拍击，逼得萧辰不断闪躲。
每一爪都势大力沉，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萧辰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在爪影间艰难穿梭。
有几次躲得慢了，被爪风扫中，护体真气瞬间破碎，身上又多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越流越多。
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到找到机会，自己先流血而亡了。
必须改变策略。
萧辰一咬牙，突然不躲了。
他迎着下一记爪击，反向冲锋！
狼神明显愣了一下——这蝼蚁找死？
就这一愣的功夫，萧辰已经冲到爪下。
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踩着狼神的指节一路向上狂奔！
“吼——！！！”
狼神暴怒，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想把他拍下去。
萧辰等的就是这个。
他在爪背上猛蹬一脚，借力高高跃起，直扑狼神面门。
半空中，双手握刀，体内真元池疯狂旋转，所有力量灌注刀身。
这一刀，赌上全部。
刀光如彗星袭月，直刺那只暗金色的眼睛。
狼神躲不开了——它头颅太大，动作相对笨拙。但它也不需要躲。
眼睛闭上了。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刀尖刺在闭合的眼睑上，像刺中了万载玄铁，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反震力传来，萧辰虎口彻底撕裂，断刀脱手飞出。
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成了活靶子。
狼神张开巨口，一口咬来。
腥风扑面，利齿如林。
完了。
萧辰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利齿即将合拢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柄脱手飞出的断刀，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坠落，是在空中一个转折，刀尖调转，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射向狼神眉心！
刀身上的蓝红光芒此刻完全融合，化作一种诡异的紫金色，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灼出扭曲的轨迹。
“什么？”
狼神惊愕。
它想扭头躲开，但来不及了。
断刀精准地射入青铜印记的裂缝，“噗嗤”一声，整柄刀没入大半——这次，没有阻碍，像热刀切黄油。
“吼——！！！”
凄厉到极致的哀嚎，震得整片草原都在颤抖。
狼神疯狂挣扎，双爪乱挥，尾巴狂扫。
方圆千丈内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天坑再次扩大，地底涌出更多的黑气和岩浆。
但它的动作，明显慢了。
眉心处，青铜印记彻底碎裂。
裂缝里，暗金色的光芒如决堤洪水般涌出，那不是狼神的力量，是魂封被破坏后泄露纯粹的先祖封印之力！
封印之力触及狼神躯体，像冷水泼进热油锅，引发剧烈的反应。
骨甲表面出现无数龟裂，黑火从裂缝中喷出，却又被金光净化。
狼神庞大的身躯开始“溶解”——不是物理上的融化，是能量层面的崩解。
萧辰摔在地上，又吐了几口血。
他抬头，看着那柄插在狼神眉心的断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紫金色的光芒顺着裂缝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狼神的头颅。
这刀……成精了？
不对。
他忽然明白了。
刚才那一刀，他灌注了全部真元，包括帝经五重的冰火真气。
而刀身之前吸收过他的血，又经过坎位碎片和兑泽残片的力量淬炼，已经和他产生了某种血脉联系。
在他生死关头，刀感应到了他的意志，自行完成了最后一击。
或者说，不是刀成精，是刀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干得……漂亮。”
萧辰咧嘴笑了，虽然笑起来牵扯伤口疼得要命。
狼神的挣扎越来越弱。
但它还没死。
暗金色的眼睛再次睁开，这次眼里全是疯狂和怨毒。
“一起……死吧……”
它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然后，整个身躯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是像充气一样鼓起来。
骨甲缝隙里喷出的不再是黑火，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
能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这畜生要自爆！
萧辰脸色大变。
以狼神的体量和能量层级，这一爆，方圆十里都得化成焦土。
别说他了，连五里外的铁木尔他们都得陪葬。
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他现在重伤濒死，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阻止？
断刀还插在狼神眉心，但刀上的紫金光芒正在被暗红能量侵蚀、吞噬。
狼神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强行压制封印之力的反噬，为自爆争取时间。
三息，最多五息，它就会炸。
萧辰咬牙，双手撑地，想站起来。
但腿不听使唤，又摔回去。
两息。
他看向远处——铁木尔他们还在和狼煞怪物厮杀，根本没意识到更大的危机。
三息。
狼神身躯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能量从裂纹中透出，把整片天空都映成血色。
四息。
萧辰闭上眼睛。
难道……就这么完了？
冰凰白死了？
那些战士白死了？
草原刚有的一点希望，就这么没了？
他不甘心。
真他妈不甘心。
“嗡！”
怀里的坎位碎片，突然疯狂震动。
不止碎片，他丹田里那汪真元池，也突然沸腾。
池中冰火真气不再平静流转，而是开始疯狂对冲、碰撞、湮灭、再生。
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远超平时的能量。
每一次湮灭，都为下一次重生提供更强的“种子”。
生生不息，越撞越强。
萧辰猛地睁开眼。
他好像……又悟了点什么。
帝经第五重“水火既济”，他一直理解错了方向。
之前觉得是让冰火共存，后来觉得是让它们冲突迸发力量。
但都不是。
真正的“既济”，是让它们在冲突中达到一种动态生生不息的平衡。
冲突越激烈，平衡越稳固，产生的力量也越庞大。
就像现在。
他引导丹田里所有真气，开始最疯狂的对撞。
冰与火，在他的经脉里厮杀。
剧痛袭来，比之前冲关时还要痛百倍。他感觉身体要从内部炸开，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但他撑住了。
不仅撑住，还主动加剧冲突。
真元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但干涸的同时，池底开始凝结出新的东西——
一滴。
晶莹剔透，同时散发着极寒与极热气息的液滴。
第二滴。
第三滴。
三滴液滴在池底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漩涡成型的瞬间，萧辰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不是真气，是真元的升华——真元精华。
虽然只有三滴，但每一滴蕴含的能量，都堪比之前整个真元池！
他站起来。
这次站得很稳。
身上伤口还在流血，但不再影响动作。
眼中蓝红光芒交替闪烁，最后定格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和断刀上的光芒一模一样。
他看向狼神。
狼神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一个疯狂，一个平静。
“该结束了。”
萧辰说。
他抬手，虚握。
插在狼神眉心的断刀“嗡”地一震，自行拔出，飞回他手中。
刀入手，紫金光芒大盛。
萧辰握紧刀柄，丹田里三滴真元精华同时燃烧。
全部力量，灌注这一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人随刀走，刀随人动。
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星，射向狼神眉心——射向那个正在疯狂膨胀、即将爆炸的核心。
狼神想躲，但身躯太庞大，动作太慢。
想挡，但双爪刚抬起，刀光已经穿过爪缝。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紫金色的光，没入眉心，没入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轰隆隆隆——！！！”
不是爆炸，是崩塌。
狼神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瓦解。
骨甲碎裂，黑火熄灭，暗红能量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正在快速腐朽的血肉。
它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猩红的眼睛里，光芒迅速暗淡。
最后，只剩一片死灰。
身躯化作漫天黑灰，簌簌落下。
一块完整晶莹剔透的坎位碎片。
和一块刻着“兑”字的青铜残片。
萧辰落地，踉跄几步，用断刀撑住身体。
他抬头，看着黑灰如雪般飘洒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赢了。
终于……赢了。
然后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铁木尔带着哭腔的喊声：
“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