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教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随后，莉莉离开了棺材旁，重新走回了大十字架的下方。
“虽然萨妮娅姐姐答对了……但也仅仅……只答对了一半哦~”
“至于另一半……我并不打算说。”
紧接着，莉莉话题陡然一转：
“那么，萨妮娅姐姐……你当初来到这座城市的目的，应该也不止是……抢夺夜薇娅姐姐手中的降临之力……这一项吧？”
“我猜你应该还藏着别的……更深层次的原因，对吗？”
被莉莉直白地追问，萨妮娅不由一怔。
接着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莉莉的视线。
“……没有那种事，我就是为了抢夺降临的力量才来到这里的，没有……其他目的。”
然而，她这句话刚说完，一转头——
“呜！”
莉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近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吓得萨妮娅身体向后一仰，险些没能站稳摔倒。
而莉莉，就这么平静地、近距离地注视着她，随后再一次开口：
“既然萨妮娅姐姐不愿意说……那就由莉莉来帮你回答吧。”
“你的另一个目的……”
“是想要利用降临的力量，去消灭你的母亲——那个被你亲手复活，却又失去理智、变成了怪物的母亲，对吗？”
“——！！”
萨妮娅猛地睁大了眼睛。
“胡…胡说！”
萨妮娅尖叫起来。
“我才没有那样想！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想……！”
虽然是这么说，但莉莉对她的激烈反应无动于衷。
“那姐姐你为什么……明明可以直接冲进城市里，大肆破坏、屠杀，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逼出夜薇娅姐姐……”
“却偏偏要一直拐弯抹角，用那么多复杂、迂回的方法来引出你的妹妹？”
说到这，莉莉歪过头看向了萨妮娅。
“不论是此前的无面骨魇，还是上一次的巨兽入侵……”
“你选择的时机、地点、方式……看似危险，但仔细回想，似乎……连一个真正的受害者都没有产生吧？”
“城市及时疏散，建筑损失被控制在最低，甚至连人员的伤亡……都奇迹般地零记录。”
“萨妮娅姐姐……”
说到这，莉莉重新迈开脚步，朝着萨妮娅走来。
“你……真的像你自己宣称的那样，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冷酷无情的恶魔吗？”
“还是说……你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抗拒着，去伤害那些无辜人呢？”
“甚至……连对那个已经成为怪物的母亲……你也……”
后面的话，莉莉没有说完。
但萨妮娅的身体，已经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莉莉的目光。
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左臂。
接着，莉莉缓缓后退，拉开了与萨妮娅之间的距离。
“这里是我的庭院……”
“这里发生的一切……隐藏的一切，甚至是……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全都逃不出我的掌控。”
话锋一转，接着再次将矛头，指向了萨妮娅的过去。
“当年，萨妮娅姐姐一心只想着复活母亲，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你沉浸在即将与母亲重逢的幻想中，却完全没有预见到复活的代价，竟会是献祭一整座城市的人类。”
“你更没有想到……复活后的母亲，会彻底失控、暴走。”
“变成比任何妖兽都可怕的怪物，造成远比献祭更多的、无意义的杀戮。”
“至于你所谓的被魔王放逐……”
莉莉发出一声轻蔑。
“那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对吧？你只是……无法面对自己酿成的惨剧。”
“无法承担那滔天的罪孽，所以选择了自我放逐，逃离了魔城、逃离了一切……”
“不对！才不是这样——！！！”
萨妮娅猛地抬起头，对上莉莉的双眼，嘶哑地反驳道：
“我……我就是为了复活母亲！我就是因此才杀害了那些人类！仅此而已！我……我……”
话说到一半，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后面的辩解变得苍白无力。
看着这副拼命否认、却又漏洞百出的模样。
莉莉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呵……”
“说起来，萨妮娅姐姐……你就不好奇，这些天，莉莉我……到底去了哪里吗？”
萨妮娅闻言，先是茫然。
但很快，某种联想窜上了她的心头。
“看来……姐姐已经想到了呢……”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莉莉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教堂的穹顶下不断地回荡。
“萨妮娅姐姐，我可是被人类称为暗之魔女啊！”
“折磨他人，吸收恐惧、痛苦、绝望……这些最极致的负面情绪，就是我的天性，是我最美味的食粮啊！”
她向前走了两步，俯视着已经摇摇欲坠的萨妮娅。
“而萨妮娅姐姐你……身上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听到这，萨妮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嘴里不断地大喘气。
莉莉则凑近到了萨妮娅耳边，低声细语：
“所以这就是……莉莉为什么，要将萨妮娅姐姐你……一直留在身边的原因哦~”
噗通。
萨妮娅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地面上的彩窗光影。
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时，莉莉也蹲下身来。
伸出手、轻轻托起了萨妮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不过呢，萨妮娅姐姐……不用担心哦~”
“莉莉我啊……不会辜负萨妮娅姐姐的信任的。”
“你拼命想要掩盖的真相，你宁愿背负一切罪孽也要保护的秘密……莉莉不会告诉你的妹妹，不会告诉任何人。”
“萨妮娅姐姐……”
“你将永远……是那个为了复活母亲不惜屠杀人类、最终被魔王放逐的……坏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莉莉微微侧头，在萨妮娅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