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黑风口山谷笼罩其中,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沉闷。军工车间的屋顶被雨水打湿,发出“哒哒”的声响,与机床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悲伤的挽歌。
钱主任在营部住了下来,却丝毫没有“慰问”的意思,反而整日四处闲逛,眼神里满是探究和算计。他名义上是了解根据地的抗战情况,实则是在暗中打探军工车间的消息,想要找到突破口,窃取情报,或者抓住把柄,向总部告状。
这日上午,钱主任以“参观根据地建设”为由,在张大山和李铮的陪同下,来到了军工车间附近。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车间外围,远远地望着车间的厂房,眼神里满是贪婪和觊觎。雨水打湿了他的中山装,可他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车间里。
“张团长,李主任,贵部的军工车间,看着规模不小啊。”钱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赞叹,眼神却在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能建立起这样的车间,实在不容易。不知车间里都能生产些什么武器?生产规模如何?”
李铮心中警铃暗响,知道钱主任的试探开始了。他早有准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钱主任过奖了。我们的车间规模不大,条件也简陋,只是个简单的修械所,平日里主要是修复战场缴获的武器,偶尔也会生产一些手榴弹之类的简易武器,聊胜于无,根本算不上什么规模。”
“哦?只是修械所?”钱主任挑了挑眉,显然不信,“我可是听说,贵部的武器性能十分优越,尤其是轻机枪和破甲弹,在战场上给日军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若是仅仅是修复缴获的武器,恐怕很难达到这样的效果吧?”
“钱主任有所不知。”李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们确实对缴获的武器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改进,比如给轻机枪更换一些零件,提升一下射速和稳定性;给手榴弹增加一些炸药,提升一下威力。但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算不上什么核心技术,更谈不上规模化生产。破甲弹更是只是试产了几枚,效果一般,远没有传闻中那么神奇。”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钱主任的表情。钱主任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眼神里满是不甘,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李铮知道,钱主任绝不会轻易相信,后续的试探会更加直接、更加隐蔽。
张大山也适时开口,语气诚恳:“钱主任,我们在敌后抗战,条件艰苦,能有这样一个修械所,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武器装备确实是我们的短板,我们也一直希望能得到总部的支持,获得更多的先进设备和技术,提升我们的军工能力。只是,总部的粮饷物资都难以按时到位,更别说先进设备和技术了。”
钱主任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张大山的话:“张团长,你就不必谦虚了。贵部能在敌后坚持这么久,甚至还能主动出击,打击日军,没有一定的武器装备支持,是绝对做不到的。我看,你们是藏着掖着,不想让总部知道你们的真实实力吧?”
“钱主任说笑了。”李铮摇了摇头,“我们都是为了抗战,没有必要隐瞒什么。我们的实力如何,日军最清楚。如果我们真的有很强的军工能力,也不会面临粮饷短缺、物资匮乏的困境了。我们之所以能在敌后坚持下来,靠的不是先进的武器装备,而是根据地军民的团结一心,靠的是战士们的奋勇作战和百姓们的大力支持。”
钱主任没有再追问,却依旧四处打量着车间的环境。他的目光落在车间的烟囱上,看着里面冒出的黑烟,又看向车间的窗户,试图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情况。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太清楚,却依旧不肯放弃,眼神里满是急切。
李铮的心中,此刻正经历着激烈的拉扯。钱主任的步步紧逼,让他感到一阵绝望——一旦军工车间的真实情况被泄露,国民党军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很可能会派部队前来接管,或者联合日军,对根据地发动进攻,到时候,独立团将面临灭顶之灾。可他又必须保持冷静,巧妙地应对钱主任的试探,守住核心机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想起了车间里那些精密的机床,想起了吴博士熬红了眼改进的轻机枪,想起了破甲弹爆炸时的威力,想起了战士们握着新武器时眼里的光——这些都是他们的希望,绝不能因为钱主任的试探就毁于一旦。
“钱主任,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车间里条件简陋,到处都是油污和积水,就不请你进去参观了。”李铮适时开口,想要转移钱主任的注意力,“我们还是回营部吧,外面雨大,别淋坏了身体。”
钱主任显然不想就这么离开,他还想再打探一些消息。可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又看了看张大山和李铮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回营部吧。不过,我还是希望张团长和李主任能坦诚一些,把贵部的真实情况告诉总部,这样总部才能更好地调配资源,支援你们抗战。”
“我们一直都很坦诚。”张大山语气平淡,“钱主任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只要不涉及军事机密,我们都会如实回答。”
一行人转身向营部走去,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冰冷刺骨,就像钱主任带来的压力,让人心头发寒。钱主任一路上依旧时不时地提起军工车间的事情,旁敲侧击地打探着“武器来源”“生产规模”“技术人员数量”等敏感问题。李铮和张大山始终保持着警惕,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移话题,始终没有泄露任何实质信息。
回到营部,钱主任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坐在会议室里,喝着热茶,却依旧没有放弃打探情报的念头。他看着李铮,语气带着几分诱惑:“李主任,我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人,在军工方面很有造诣。可惜,你屈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根据地,埋没了你的才华。如果你来总部工作,我保证,你能获得更好的发展平台,更多的资源支持,甚至能接触到最先进的军工技术,研发出更厉害的武器。到时候,你不仅能名垂青史,还能为抗战做出更大的贡献,何乐而不为呢?”
李铮心中冷笑,钱主任这是想用高官厚禄来收买他。他站起身,语气坚定:“钱主任,多谢你的好意。但我觉得,在哪里工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抗战做点实事,能为根据地的军民做点实事。我在独立团,在军工车间,虽然条件艰苦,但我能亲手造出武器,支援前线战士作战,能看到日军被我们打败,这就足够了。我对总部的高官厚禄不感兴趣,也不想离开独立团。”
钱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失望:“李主任,你这是何必呢?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独立团虽然能让你施展才华,但终究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跟着总部,你才能有更大的作为,才能实现你的抱负。”
“我的抱负,就是赶走日军,还中国一个太平。”李铮的语气依旧坚定,“只要能实现这个抱负,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条件多么艰苦,我都愿意。而且,我相信,独立团虽然弱小,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坚持抗战,就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绝不会比总部差。”
钱主任看着李铮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冷哼一声,不再提收买的事情,转而再次提起了军工车间:“既然李主任执意留在独立团,那我也不强求。只是,贵部的军工车间,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如果你们愿意把车间的生产情况如实上报总部,总部可以考虑给你们提供一些先进的设备和技术支持,帮助你们提升生产能力。当然,作为交换,你们需要把车间的技术共享给总部,让总部能更好地统筹规划军工生产,为抗战大局服务。”
李铮和张大山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钱主任这是想通过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来换取车间的核心技术,实则是想吞并车间的成果。这与之前楚明飞的提议如出一辙,只是手段更加隐蔽,诱惑更大。
“钱主任的提议,我们会考虑的。”李铮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车间的技术涉及到军事机密,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做主的,需要向上级请示。而且,总部之前承诺的粮饷物资都难以按时到位,我们对总部的支持,实在是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
钱主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李铮这是在委婉地拒绝他。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好,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但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给我答复,总部的资源有限,不可能一直等着你们。如果你们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获得总部的支持,可就难了。”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钱主任回到房间,脸色阴沉,显然对今天的打探结果十分不满。他虽然怀疑独立团隐藏了真实的军工实力,却没能获取任何实质证据,想要进一步试探,却又被张大山和李铮巧妙地挡了回来。
李铮和张大山站在营部门口,望着外面的雨景,脸色都十分凝重。雨水冲刷着地面,将山谷里的尘土洗净,却洗不掉他们心中的焦虑和担忧。
“钱主任绝不会就此罢休。”张大山叹了口气,“他这次没能打探到有用的情报,下次肯定会想出更阴险的手段。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加强车间的保密措施,防止他玩阴的。”
“嗯。”李铮点了点头,“我已经让赵纲加强了车间的护卫力量,核心设备和技术资料也都做了更严密的隐蔽。同时,我也叮嘱了车间的所有人,严格遵守保密规定,绝不允许向任何人泄露车间的生产情况和技术细节。只要我们做好万全准备,就一定能守住核心机密,不让钱主任的阴谋得逞。”
雨渐渐小了,天空依旧是阴沉的,没有一丝放晴的迹象。李铮望着车间的方向,炉火的红光在雨雾中,依旧顽强地燃烧着。他知道,钱主任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危机,绝望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他们。可他也相信,只要他们坚守信念,守住底线,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在绝望中找到希望,在黑暗中看到光明,最终赢得抗战的胜利。
车间的机床依旧在运转,炉火依旧在燃烧,像是在诉说着坚守与希望。李铮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绝望多少次袭来,他都会带领独立团的兄弟们,守住这份希望,用自己的双手,铸就更多的抗战利器,迎接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