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感像一盆冰水,从徐涛的头顶浇灌而下。
他能感觉到,周围几个老员工投来的目光,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周路海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上来回切割。
但他又能怎么办?
发作?掀桌子?指着周路海的鼻子骂他狗眼看人低?
然后呢?
然后灰溜溜地卷铺盖滚蛋,明天继续去人才市场,和成千上万的求职者一起,争抢那些月薪三千的岗位吗?
不。
他不能。
徐涛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股滔天的怒火,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化作了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屈辱的妥协:
“我知道了,周经理。钱我回头想办法凑一下。”
“这就对了嘛!”
周路海见他服软,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
他拍了拍徐涛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鼓励,更像是施舍。
“年轻人,就是要有点压力,才有动力嘛!走,别愣着了,我先带你去把户开了,交易大赛的报名系统明天下午五点就截止了,得抓紧!”
说完,也不等徐涛反应,周路海就熟门熟路地领着他,穿过办公区,来到了外面宽敞的营业大厅。
柜台前,周路海跟相熟的柜员打了声招呼,首接把徐涛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给他开个户,参加咱们内部的交易大赛。”
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拍照,签字,设置密码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可就在最后一步,徐涛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细节。
柜员递过来的客户协议上,客户经理那一栏,赫然签着周路海的名字!
“周经理,这个”徐涛指着那个签名,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哦,这个啊,”周路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解释道,“你现在还是试用期,不算咱们公司的正式员工,按照规定,是没办法给自己开户,也不能当自己的客户经理的。”
“所以呢,就先挂在我名下,方便管理。等你以后转正了,再给你转过去就行了。”
这套说辞听上去似乎天衣无缝,但徐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是想把自己牢牢地控制在他手底下!
可眼下的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只能沉默着,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开户完成,周路海又用自己的工号,在电脑上帮徐涛报名了那个所谓的“内部交易大赛”。
徐涛凑过去看了一眼大赛的介绍页面。
【华信证券“明日之星”内部实盘交易邀请赛】
为期三个月。
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月度结算,公布当月的收益率排行榜。
三个月后,总收益率排名第一的优胜者,将获得:
一、十万元现金大奖!
二、华信证券自营交易部“特聘交易员”签约合同!
“轰!”
看到这两条奖励时,徐涛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十万块!
还有成为券商真正的交易员的机会!
那可是无数金融从业者梦寐以求的圣地!
操盘的将不再是自己的小钱,而是公司数以亿计的庞大资金!
一瞬间,之前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被一股熊熊燃烧的渴望和野心所取代!
他压抑的内心,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火星,瞬间燎原!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翻身之路吗?!
看着徐涛眼中爆射出的精光,周路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不失时机地泼上了一盆冷水。
“别光看着激动,赶紧把钱转进来,资金到账了,才算正式报名成功。”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还有,我得提醒你一句。光你自己会做交易,可不一定能转正。”
“你还得展现出你拓展客户的能力,明白吗?多拉点人,拉点资金进来。你名下的客户资金规模越大,你转正的机会,自然也就越大!”
“我明白了,周经理。”
徐涛表面上连连点头答应,心里却早己将周路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回到家,徐涛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满心都是疲惫与焦虑。。
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金存款。
他又点开“大财富”。。
距离周路海定下的两万块门槛,还差着一万五千六百七十八块七。
将近一万六千块的巨大缺口!
去哪儿弄?!
找网贷?
别开玩笑了,自己这两年没有工作,征信记录一片空白,连信用卡都办不下来,哪个平台会借钱给自己?
那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跟家里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父亲那张暴怒的脸,母亲那充满担忧的眼神,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跟他们说,自己需要一万六多块钱,去参加一个股票交易大赛?
不被打断腿就算好的了。
徐涛烦躁地抓着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窗外,夜色渐深。
客厅里看电视的声音也停了,父母的房间里传来了父亲隐约的鼾声。
徐涛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是姐姐徐娟的房间。
他的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最终,对翻身的极度渴望,压倒了那份尴尬与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地、轻轻地敲响了姐姐的房门。
“咚咚咚。”
“谁啊?”
里面传来姐姐带着一丝睡意的声音。
“姐,是我。”
“咔哒”一声,门开了。
徐娟穿着睡衣,揉着眼睛,看到门口局促不安的徐涛,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和担忧。
“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我能进去说吗?”
徐娟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了房间。
这是徐涛成年后,第一次在深夜进入姐姐的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书桌上还放着她备课用的教案,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整洁,却让徐涛感到更加局促。
“说吧,到底怎么了?”
徐娟关上门,双臂抱在胸前,审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