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涛搓着手,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心一横,和盘托出:
“姐我想跟你借点钱。
这两个字一出口,徐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份警惕,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升级成了戒备!
“借钱?借多少?干什么用?”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一万六”徐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公司有个内部的交易大赛,关系到我能不能转正。但是参赛有门槛,要两万块的本金,我我还差一点。”
他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跟姐姐说了一遍。
他越说,徐娟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等他说完,徐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徐涛,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个公司,它正规吗?”
“这这当然正规了!华信证券,多大的券商啊!”
“正规公司会让一个试用期的新员工,自己掏两万块钱去参加什么交易大赛?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骗子?”
姐姐的质疑,一针见血。
徐涛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也觉得邢总和周路海这帮人有点不对劲吧?
他只能避重就轻,急切地解释道:
“姐,你听我说!就算就算这个转正的事不靠谱,就算他们真的是在骗我们这些新人当客户”
“但那个证券交易账户是真的!我在里面交易,赚到的钱也是真的!”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有把握,我真的有把握能赚钱!”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份底气,不来自于华信证券,不来自于那份虚无缥缈的工作,而是来自于他手机里那个能预知未来的app!
然而,这份在外人看来毫无根据的自信,落在徐娟耳朵里,却成了执迷不悟的铁证。
“又有把握了?”
徐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失望和心酸。
“两年前,你跟我们说你有把握靠基金赚钱,结果呢?”
“后来你又说你有把握自己炒股回本,结果呢?”
“徐涛,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醒醒吧!”
“我没骗自己!”徐涛也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姐!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徐娟的眼圈红了,“你又要拿钱去赌!你忘了这两年我们家是怎么过来的了吗?!”
姐弟俩的争执,陷入了僵局。
一个拼命想证明自己,却无法说出最大的底牌。
一个拼命想拉他回头,却只觉得他己经无可救药。
谁也无法说服谁。
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份无法逾越的、名为“信任”的鸿沟。
徐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交织着失望、心疼、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那眼神像一根针,刺得徐涛的心一阵阵发痛。
他知道,自己这两年的所作所为,早己将姐姐心中那份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消磨得所剩无几。
良久,就在徐涛以为自己等来的将是又一次冰冷的拒绝时,徐娟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决绝而锐利。
“钱,我可以借给你。”
徐涛的眼睛瞬间一亮!
“但是,我有条件。”徐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立刻,给我写一张借条。”
“借条?”徐涛愣住了。
“没错。”徐娟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拍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我,徐娟,借给你徐涛,现金一万六千元整。期限,三个月。”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三个月后,如果你还不上这笔钱,连本带利利息我不要了,只要你还不上本金。”
“那么,你就必须答应我,从今往后,彻底忘了你那些股票基金的发财梦,销户,删软件,这辈子都不准再碰!”
“然后,老老实实,去跟你姐夫认错,接受他给你安排的那份安保工作。踏踏实实地去上班,听到了没有?!”
这番话,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一份赌上未来的最后通牒。
要么,三个月内证明自己,要么,就彻底放弃挣扎,接受家人为他铺好的、那条他最不甘心的路。
徐涛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纸,感觉它重若千斤。
“怎么?不敢了?”徐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最后的试探。
“我写!”
徐涛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那张白纸上奋笔疾书。
字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写完,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将那份承载着他全部未来的借条,郑重地推到了徐娟面前。
徐娟拿起借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整个过程,姐弟俩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随即,徐娟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操作转账。
“叮咚。”。
钱,到手了。
可徐涛的心里,却丝毫没有借到钱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涛涛。”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徐娟忽然叫住了他。
她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柔软和哀求。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眼圈红了。
“姐不是要逼你姐是真的怕了。”
“这两年,你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跟人说话,不出去工作,整个人都快废了。”
“爸妈嘴上骂你,可你知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偷偷哭了多少次?”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找份安稳的工作,踏踏实实地生活。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涛的心上。
他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地走出姐姐的房间,却没立刻回自己屋,而是像一尊雕像般,在姐姐的房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才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地说道:
“姐,你放心。”
说完,他才转身,轻轻带上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