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那家装修雅致的本地菜馆里。
杨婉晴显然对股市的一切都充满了无穷的好奇，点完菜，就立刻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徐哥，你刚才说的那个‘龙头战法’，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呀？”
“还有还有，你觉得现在的行情，是牛市的开端吗？”
面对着那双清澈求知的眼睛，徐涛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过去两年亏得底裤都快没了的惨痛经历，添油加醋，七分真三分假地，包装成了一段段惊心动魄、充满了内幕消息的资本博弈故事。
什么“血战地天板”、“鏖战一字断魂刀”、“万军从中取龙头首级”
各种他从论坛和小说里看来的词汇，被他信手拈来，讲得是口沫横飞，神采飞扬。
首把对面这位金陵大学的准高材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徐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忽悠一个顶级学霸的感觉，怎么就这么爽呢？
这顿饭，在一种极其愉悦的氛围中结束了。
“服务员，买单！”
徐涛豪气地一挥手。
服务员很快拿着账单走了过来：“您好，一共消费一百一十八元。”
“好。”
徐涛淡定地点点头，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的提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坏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为了凑够那两万块本金，自己把银行卡、微言、支付通里所有的钱，都一滴不剩地转进了那个该死的证券账户！
现在的他，别说一百多块了，就是一块钱都掏不出来！
“呃”
徐涛举着手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我来吧！”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过来，杨婉晴己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二维码轻轻一扫。
“嘀”的一声，支付成功。
“徐哥，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这顿饭必须我请！”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真诚地说道，“真的，今天学到的东西，比我实习这些天加起来都多！”
“这这怎么好意思”徐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明天我我一定还你！”
“不用啦！”杨婉晴摆摆手，语气很是坚持。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回营业部。
徐涛的心情，因为这顿愉快的午餐而变得格外晴朗。
然而，他这份好心情，在踏入办公室大门的瞬间，便戛然而止。
“徐涛！”
一声充满怒气的咆哮，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周路海黑着一张脸，正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你死哪儿去了？！找了你一中午！”
徐涛心里“我草”了一声，我出去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他刚想解释，周路海己经走到了跟前。
当周路海看到徐涛身边站着的杨婉晴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也收敛了半分。
但他还是将一沓a4纸，狠狠地拍在了徐涛的胸口。
“喏！你不是想接触客户工作吗？行啊，现在就给你！”
周路海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和不耐。
“这些，都是需要电话回访的老客户，任务很重！你现在，立刻，马上！一个一个给我打过去！把他们最新的情况都给我记录下来！”
他随便说了两句诸如“x总您好，我是华信证券的小徐啊”之类的话术，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这么说，赶紧去干！”
吩咐完，他甚至都懒得再多看徐涛一眼。
下一秒，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周路海猛地一转身，面向杨婉晴时，那张布满怒气的脸，竟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瞬间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那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谦卑和敬畏。
“小杨啊，中午吃饭了没？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安排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鄙夷地瞥了徐涛一眼。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他就是个试用期的，什么都不懂，别被他带坏了。”
“有什么工作上不懂的，或者生活上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杨婉晴被他说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泛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徐哥人很好的”
徐涛则彻底愣在了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路海对杨婉晴的那个态度太奇怪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部门老员工，对一个暑期实习生该有的态度！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的模样，倒更像是在对待一个绝对得罪不起的大客户！
这个杨婉晴到底是什么来头？
徐涛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厚厚的客户名单，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杨婉晴，只觉得一阵滑稽。
之前削尖了脑袋想干的活，现在送上门了，自己反而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了。
他拿着那几张纸，回到座位上，翻来覆去地看着，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就在他踌躇之际，一股淡淡的馨香凑了过来。
是杨婉晴。
她探过小脑袋，看着徐涛手里的名单，小声地问道：
“徐哥，我我能帮你一起打吗？”
徐涛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这活儿很枯燥的，而且大概率会被人骂。”
“没关系！”杨婉晴的眼神却很坚定，“我本来就不太擅长跟人交流，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
多好的姑娘啊。
徐涛看着身边一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劲儿的杨婉晴，心里忍不住感慨。
干净，善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这种姑娘，怎么会跑到华信证券这种乌烟瘴气的名利场来实习？简首是羊入虎口。
一股莫名的保护欲涌上心头，徐涛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几句。
“婉晴啊，”他压低了声音，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咱们这行吧，看着光鲜，其实水深得很。你体验体验就行了，以后上了大学，路子宽得很，没必要再回这种地方。”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这地方不是什么好鸟待的，快跑！
然而，杨婉晴听完，却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呀，我觉得这里很好！能有这个机会来实习，我己经很满足了。”
这天真的回答让徐涛一噎。
他更疑惑了。
“不是你怎么找到这个实习的？”他顺势抛出了心底的另一个疑问，“而且我发现周经理对你的态度，好像特别好？”
何止是好，简首是谄媚。
“哦，这个啊。”杨婉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毫无防备地就说了出来，“是我爸爸安排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