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将柳芸从羞涩中惊醒。
她连忙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楚先生，您您回来了。”
她顿了顿，似是鼓足了勇气，才轻声问道：“这三日不见，不知先生去往何处了？父亲还念叨着，说先生若是回来，定要告知他。”
楚元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不过是去处理了一点私事，劳姑娘挂心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柳芸手中的食盒。
柳芸察觉到他的视线，象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由头，连忙将食盒稍稍提起，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我我估摸着先生这几日或许会回来，便试着做了几样新学的点心，不知不知先生可否愿意尝尝？”
楚元呵呵一笑：“柳姑娘挺爱做点心啊。”
柳芸脸上一红，知道自己有些刻意了。
楚元见状，露出了期待之色：“柳姑娘的手艺我是领教过得，我可是流连忘返啊，不知这次做了些什么？”
柳芸将食盒摆在石桌上，取出几碟造型更为精巧的点心，小心翼翼地介绍起来：“这是新试的荷花酥，这是杏仁佛手”
然而楚元却并未细看点心，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落在柳芸因专注介绍而微微泛着红晕的侧脸上。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是含笑点头，说一个“好”字。
柳芸终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忍不住停下话语，声如蚊蚋地问道：“楚先生芸儿脸上，可有什么异物？”
楚元闻言，唇角笑意加深，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没有。只是觉得柳姑娘真是秀外慧中，长得也漂亮，比大明星都好看呢。”
“大明星？”柳芸抬起水润的眸子，疑惑地眨了眨，“那是什么？”
“”楚元这才意识到失言，干咳一声，连忙拿起一块荷花酥送入口中，借品尝来掩饰，含糊道：“唔，就是我们家乡那边，对容貌才艺极为出众之人的称呼。”
糕点酥脆香甜，味道确实极好，但他这略显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方式，却让柳芸抿嘴轻笑，心中的羞涩反而被一种微甜的窃喜冲淡了些许。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院墙之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响，夹杂着甲胄碰撞与严厉的呼喝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楚元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目光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柳芸。
柳芸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些许凝重，她压低声音解释道：“楚先生这几日不在有所不知，从前天开始，便有一队官兵在镇内反复搜查，似乎在找什么人，闹得镇上人心惶惶。”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与楚元小院仅一墙之隔的那个院落，眼神中已隐隐有所猜测。
那嘈杂声到了柳府附近，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并未靠近，很快便又朝着镇子其他方向远去。
柳芸微微松了口气，解释道：“官兵并未进来搜查。家父在青木镇经营多年，还算有几分薄面，他们不会轻易来打扰。”
楚元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目光再次扫过隔壁院落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放下茶杯，对柳芸露出一个安抚式的微笑：“些许风波，扰不了清净。这点心味道甚好，有劳柳姑娘了。”
他的平静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让柳芸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她轻轻“恩”了一声，院中的气氛恢复了宁静。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已是次日。
柳元青带着柳芸前来小院拜访楚元。
一见面，柳元青便拱手告罪：“楚先生，这几日俗务缠身，未能时常过来问候，还望先生海函。”
楚元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元青，直接问道：“柳家主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寒喧吧？”
柳元青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正色道：“先生明鉴，在下确实有事需出门一趟。”
楚元闻言，心中了然，静待下文。若只是寻常出门，何必专程来告知？
柳元青尤豫了一下，对身旁的柳芸道：“芸儿，你先去外面等我片刻。”
柳芸乖巧地应了一声，有些担忧地看了父亲和楚元一眼，转身退出了小院。
待柳芸离去，柳元青才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楚先生，实不相瞒，我此次出门，是为了处理一件棘手之事。但我离去之后，唯恐唯恐镇上的官兵会查到此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隔壁院落，意思再明显不过。
“希望在我回来之前，先生能帮忙照拂一二，莫让官兵发现隔壁之人，柳某感激不尽！”
楚元没有立刻答应。
他并非惧怕官兵，照拂一下也并非难事，但他需要知道隔壁那人的底细。
他身为行走于诸界的“神明”，自有其行事准则，不愿不明不白地庇护一个可能罪大恶极之人。
尤其是，他能清淅地感知到那人身上凝而不散的血腥气与杀气，显然是背负着人命。
“柳家主，”楚元缓缓开口，目光如炬，“照拂不难，但楚某需知根底，隔壁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因何被官府追缉？我观他煞气缠身，绝非善与之辈。”
柳元青见楚元问起，知道若不交代清楚，恐怕难以请动这尊大神。
他长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悲泯与愤慨。
“不瞒先生，隔壁之人，名为沉惊澜。”
“他本是八百里外‘云梦大泽’畔，‘渔阳镇’人士。”
柳元青的声音带着沉痛，缓缓道出原委：“沉惊澜少时家贫，投身行伍，在边军磨砺多年，学了一身不俗的武艺。后来因伤退役，返回家乡，本想伺奉老母，安稳度日。谁知去年渔阳镇乃至整个云梦泽周边遭遇百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他回到家中时，老母已活活饿死。”柳元青语气沉重，“而彼时，朝廷的赈灾粮款早已下达，却被那渔阳县令赵德明与当地豪绅勾结，尽数贪污，转卖给了往来商人，一颗粮食也未发到灾民手中！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