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惊澜一怒之下,收集证据,欲上京告御状。那赵德明岂能容他?一路派人截杀。
沉惊澜凭着一身武艺,数次死里逃生,但也手刃了几名穷凶极恶的追杀者,身上背了人命。
但那赵德明颠倒黑白,动用关系,反将沉惊澜污为杀人越货、袭击官差的江洋大盗,海捕文书发遍周边州府。
他如今是有冤无处诉,有家不能回,连通往京城的方向都被重重封锁,一路被追杀至此,已是穷途末路”
说到此处,柳元青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怒意:“我与他父辈曾有旧谊,实在不忍见忠良之后、含冤之士落得如此下场,故而冒险收留。此事牵连甚大,一个不慎便是灭门之祸,故而连芸儿也未敢告知详情。如今我不得不离开,能托付者,唯有先生您了。”
“望先生能念在他一片孝心、一身冤屈的份上,施以援手!”
楚元静静听完,眼神深邃。
沉惊澜云梦大泽,渔阳镇。
旱灾,贪官,饿死的母亲,被颠倒的黑白,以及那绝境中挥向不公的刀。
此人身上背负的人命,源于复仇与反抗,其情可悯,其行虽烈,却并非滥杀无辜。
沉吟片刻,楚元看向柳元青,缓缓点头。
“此事,我应下了。”
“那就多谢楚先生了!”柳元青大喜。
楚元一句“此事,我应下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力量,仿佛一块定海神针,瞬间安住了柳元青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那就多谢楚先生了!”
柳元青大喜过望,长长一揖到底,脸上满是感激与如释重负。
他深知,有这位神秘莫测的楚先生坐镇,即便他离去,柳家与沉惊澜也多了几分生机。
如此一来,他也可以安心准备这次的出门事宜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薄雾如纱笼罩着青木镇。
柳元青再次来到楚元的小院,神色比昨日更加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紫檀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柳”字,背面则是繁复的家族云纹。
“楚先生。”
柳元青双手将令牌奉上,语气郑重无比,
“此乃我柳家家主令牌,见令如我亲临,我离去后,柳家上下人手、资源,皆可由先生调动。若有万分紧急之情,亦可凭此令寻求我柳家几位隐退长老的帮助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楚元目光扫过令牌,能感受到其中那沉甸甸的信任。
他并未推辞,随手接过,点了点头:“柳家主放心前去,此间之事,我自有分寸。”
柳元青再次深深一拜,这才转身,带着几名心腹家丁,踏着晨露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雾气与街角。
柳元青的离开,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
原本还在镇内其他地方装模作样搜查的官兵,行动骤然变得强硬起来。
原本只是盘问,如今却开始挨家挨户地推门闯入,呵斥声、孩童的惊哭声、物品被翻动的杂乱声,不时从街道各处传来,打破了小镇往日的宁静。
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青木镇上空。
街上的行人明显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面带忧色,不敢多做停留。
连空气中的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躁动不安的气息。
午时刚过,一队约十人的官兵,在一个面色冷硬、身着皮甲的小头目带领下,径直来到了柳府大门外。
“开门!奉命搜查要犯,胆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那小头目用力拍打着朱红色的大门,声音嚣张。
大门缓缓开启,柳芸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面容镇定,但微微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定了定神,朗声道:“放肆!”
“家父虽不在府中,但我柳家亦是青木镇有头有脸的人家,岂是你说搜就搜的?若要搜查,还请拿出郡守大人的手令!”
那小头目冰冷的目光扫柳芸那张故作镇定的俏脸上,嗤笑一声:“柳小姐,莫要拿柳家唬人!我等奉命行事,缉拿的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若是走脱了,你柳家担待得起吗?”
柳芸毫不退让,据理力争。
双方在门口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最终,或许是顾忌柳家往日的势力,又或许是暂时不想彻底撕破脸,那小头目悻悻地啐了一口,撂下句“你们给老子等着”,便带着人暂时退去,却留下了两人明目张胆地守在柳府大门不远处。
打发走官兵,柳芸关上大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已全是冷汗。
她不敢耽搁,立刻来到楚元的小院。
院中,楚元正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夕阳的馀晖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与院外世界的喧嚣紧张格格不入。
“楚先生,”柳芸快步上前,语气带着难掩的忧虑,“官兵他们比之前更放肆了,虽暂时被我用柳家的名义挡了回去,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楚元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门外那场冲突只是清风拂面。
“无妨,跳梁小丑罢了。”楚元语气淡然,“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一切如常即可,他们进不来。”
他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悄然抚平了柳芸心中的褶皱。
她看着楚元深邃的眼眸,心中的慌乱竟真的慢慢平息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芸儿明白了。”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
楚元并未入睡,他负手立于院中,强大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
他“看”得清清楚楚。
柳府外围,明处、暗处,至少有超过二十道气息潜伏着,将柳府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些气息带着官府的煞气与一种猎犬般的执着。
看来这官府似乎是锁定了目标的节奏啊。
否则断然不会冒着得罪柳家的风险做这种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隔壁院落里,沉惊澜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