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昂自恃家学渊源,又觉得王富贵绝对是在虚张声势,何况他确信那碗是乾隆官窑,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小子,你当老子怕你?赌就赌!”
“正好江南市古玩协会副会长,马三爷今天在此。”
“咱们就请马三爷做裁判,你敢吗?”
黄少昂不等王富贵回答,便打发跟班去请马三爷。
不多时,一位身穿唐装,鹤发童颜的老者,迈步走进博古斋。
正是江南市古玩协会副会长,古玩界的泰斗人物马三爷。
黄少昂连忙上前鞠躬问好:“马老,有劳你给我们做个见证。”
来的路上,马三爷己经从那跟班口中得知情况,微微颔首。
他看了看衣着普通的王富贵,又看了看一身名牌的黄少昂,难免会更偏向后者。
毕竟黄家是金山县的大家族,家世显赫。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怎能跟人家大少爷比眼力?
马三爷接过那只碗,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了半晌,又摸了摸釉面,掂了掂分量。
围观众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马三爷清了清嗓子,用权威的口吻道:“此碗器型端庄,青花发色纯正,为典型的乾隆中期特征,釉面温润,宝光内敛,底款书写规范,经老夫鉴定,应为乾隆官窑真品无疑。
此言一出,黄少昂和店老板顿时喜形于色。
周围的看客们,也纷纷朝王富贵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并出言讥讽。
“听到没有,马三爷都说是真的,那就假不了。”
“真是自不量力,敢跟黄大少叫板,这下输了一百万。”
“一个乡下泥腿子,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谢雨灵面色尴尬,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拿出支票本:“富贵,这一百万,我帮你出。”
王富贵却轻轻拉住她的手,投来一个镇定的眼神:“雨灵,别着急,我未必就输了。”
黄少昂发出放肆的大笑:“小子,你还真是嘴硬,马三爷都鉴定是真的,你还不认输?”
他见谢雨灵居然帮王富贵出钱,更是恨得牙痒痒。
今天非要把这乡巴佬往死里踩。
王富贵淡然道:“马三爷的话,难道就百分百正确?”
马三爷闻言,将碗一放:“年轻人,你是在质疑老夫的眼力?”
王富贵摇了摇头:“的确不怎么样?”
“放肆!”店老板指着王富贵的鼻子:“你小子也太猖狂了,马三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有什么资格质疑他老人家?”
黄少昂眼神轻蔑:“你个躲在女人身后吃软饭的东西。
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出言谴责。
“小子,你是不是输不起,想耍赖了?”
“马三爷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这碗百分百是真品。”
“反正又不是你出钱,陈小姐帮你出了,你晚上多卖点力就是。”
马三爷颇有涵养,倒不像其他人那般恼怒,沉声道:“年轻人,你既然质疑老夫,那就请说出个一二三来。”
王富贵微笑道:“我没你们那么多过场,又是釉面,又是宝光,我只认一点。”
说着他大步上前,一把拿起那只碗,用手指使劲在碗下面的底款上揉搓起来。
那“大清乾隆年制”几个字,渐渐变得模糊。
“你干什么?”店老板惊叫道。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牢固的釉下青花款识,竟然被王富贵硬生生搓掉一层,露出一个新的款识。
赫然是几个极其细小,与古朴碗身格格不入的现代简体字。
适用于微波炉!
轰隆——
整个博古斋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碗底刺眼的小字,仿佛见了鬼一样。
有了这一行字,什么发色,什么画片,什么釉面,什么宝光,通通都不重要了。
王富贵笑意盈盈:“诸位,这个碗难道是专用于微波炉,给乾隆皇帝热剩饭剩菜的?”
黄少昂脸上得意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惨白无比。
店老板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碗可是他花几十万收来的,这下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马三爷更是老脸涨得通红,拿着放大镜的手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滑稽的底款。
他刚才信誓旦旦鉴定的乾隆官窑,此刻却狠狠打脸。
这是把他一辈子的名声按在地上摩擦。
要是传出去,一定会闹出天大的笑话。
“什么鬼?适用于微波炉?”
“我的天,这赝品也做得太离谱了,是专门来搞笑的吗?”
“马三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年轻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爆发出猛烈的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转移了嘲笑目标,用戏谑的目光看向黄少昂和店老板。
刚才振振有词附和黄少昂的人,此刻也臊得满脸通红。
王富贵将碗放回柜台,看着面如死灰的黄少昂:“黄少,一百万,转账吧!”
黄少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受着周围火辣辣的目光,恨不得立刻钻到地底下去。
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马三爷的面,他没法抵赖。
当然,对他来说,一百万也不算什么。
黄少昂咬着牙,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王富贵转账一百万。
那到账提示音,听来无比刺耳。
马三爷深吸一口气,走到王富贵面前,郑重地抱拳躬身,语气充满了羞愧和敬佩:“先生,老朽眼拙,学艺不精,今天真是丢人现眼,先生慧眼如炬,老朽佩服至极。”
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敢对王富贵有半分轻视。
王富贵见这老头态度还行,知错就改,便伸手扶起:“马老不必介怀,古玩一行,水深莫测,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起来,他也算是作弊。
除非是开了天眼,否则谁也无法看穿那底款中的猫腻。
看来制造这赝品之人,不仅手艺高超,还有些恶趣味。
陈雪薇开心不己,情不自禁搂住王富贵,踮起脚尖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原来以为要输一百万,现在反倒赢了一百万。
她就知道,自己喜欢的男人,岂是泛泛之辈。
黄少昂并不心疼那一百万,但丢掉的面子不能不找回来,他恶狠狠地盯着王富贵:“小子,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赢我一局,还敢再跟我赌一把吗?”
王富贵一笑道:“黄少还没玩尽兴?我当然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