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矿区中央广场上,五千名装甲士兵正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肃静完成最后的列队。
没有嘈杂的呼喊和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甚至连多馀的交谈都几乎听不到。
这些士兵只是静静地站立着,目光笔直向前,手中的符文步枪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斜靠在肩头。
那种整齐划一的姿态,让整个方阵看起来就是为了单一目的而设计的战争机器。
指挥塔的最高层,罗恩双手负在身后。
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已经完全是他的主意识。
墨汁则退居次位,只负责维持这副衰老躯体的基本生理机能。
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精神力化作无数道看不见的丝线,向着远方延伸丶蔓延丶渗透
视野在急速拉升,灵魂脱离了肉体束缚从塔顶升起,穿透云层,俯瞰整片大地。
目标锁定。
罗恩的“视线”穿过炉心城厚重的外墙,聚焦在北面防在线。
从空中俯瞰,这道防线就象一条半睡半醒的巨蛇,蜷曲在城市边缘,用自己的身躯守护着身后的“主人”。
只不过这条蛇,已经老了。
他的精神力在防在线游走,如外科医生的手术刀在病人身体上探查病灶:
第七号和第八号警戒塔之间的火力复盖,存在二十三米的盲区;
东侧壕沟的深度只有标准要求的一半,显然是负责施工的贵族偷工减料;
西侧拒马的金属材质参差不齐,有些甚至已经开始锈蚀
守军方面,有人靠着墙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有人躲在警戒塔内部烤火,手里端着劣质的酒;
还有人甚至脱下了盔甲,正和同伴赌博,骰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清淅可闻
“确实已经腐朽了。”
旁边的格林和其他几位高级管理人员,此刻正肃立在他身后,等待着命令。
“总督。”格林压低声音:“部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诸位。”
罗恩终于开口:
“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将会被写进历史。”
“无数年后,当人们回顾司炉星的这段岁月时,他们会说”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今天,是旧世界终结的日子,也是新世界诞生的起点。”
格林和其他军官齐齐挺直了身体。
“出发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荒原:
“去告诉神殿,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黎明,已经到来。”
命令通过共鸣水晶网络,在瞬间传达到每一支部队。
装甲士兵们开始登上载具。
这就是工业化体系的恐怖之处:
每个人都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丶什么时候做丶怎么做才最有效率。
没有需要现场临时调度和反复确认的命令。
一切都象是精密齿轮的啮合,准确丶迅速丶不容置疑。
荒原之上,装甲洪流碾过干涸的河床,掠过起伏的丘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前进。
距离目标还有十公里时,侦察单位传回了第一批情报:
“发现敌方外围哨所,守卫三人,正在打瞌睡。”
“发现敌方巡逻队,人数五人,正在饮酒。”
“发现敌方观察塔,塔顶符文灯已经熄灭,疑似无人值守”
一条条情报汇总到指挥中枢。
罗恩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完整的敌军部署图——十七处哨所,七支巡逻队,五座观察塔。
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络,实际上到处都是漏洞。
“真是让人失望的对手。”
他轻声叹息,随即下达命令:
“侦察单位,使用消音武器清除外围哨所和巡逻队。”
“不允许有任何敌人活着发出警报。”
“主力部队继续保持隐蔽接敌,等待我的信号。”
夜色更深了。
侦察单位的战士们,如同影子般渗透进敌军防线的外围。
第一个哨所,三个守卫正靠着墙根,其中两个已经睡着,还有一个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嗖”
一支弩箭无声划过夜空,刺入那个尚且清醒的守卫喉咙。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身体就开始剧烈痉孪,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
另外两个睡着的守卫紧随其后,在梦中被收割了性命。
第二个哨所,守卫们正围坐在篝火旁,传递着一个酒壶。
“听说最近上头准备出兵矿区那边”
“管它呢,那是上面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咱们只要守住这里,拿着军饷,其他的”
话还没说完,五支弩箭同时射出。
酒壶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酒液缓缓渗入泥土。
篝火还在燃烧,可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了。
第三个丶第四个丶第五个一个接一个的哨所被清除。
整个过程快速丶精准丶冷酷。
就象是某种高效的收割机,将那些毫无防备的生命一个个收入囊中。
距离目标还有三公里时,外围防线已经被彻底肃清。
罗恩收到最后一条情报:
“所有目标已清除,未发现任何幸存者,敌军主力依然毫无察觉。”
“很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黎明,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主力部队,全速前进。”
“工程部队,准备架设临时炮位。”
“攻城巨炮,进入发射准备状态。”
沉睡的巨兽,终于露出了獠牙,装甲洪流的速度骤然提升!
重型载具的悬浮高度拉升到最大,魔力引擎全功率运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大地在震颤!
夜空在轰鸣!
钢铁洪流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一切阻挡在前方的障碍碾成齑粉!
炉心城北面防线,警戒塔上的哨兵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那那是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地平在线突然出现的“黑潮”。
最初只是一条细线,然后迅速扩大,变粗,整个地平线都在移动!
“敌袭!敌袭!!”
他疯狂地敲响警钟,撕心裂肺地呼喊。
可已经太晚了。
“轰!”
第一发攻城巨炮的炮弹,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整座塔楼。
钢筋扭曲,石块飞溅,防守数组在高温下融化成液态,塔内守军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烈焰吞噬。
“轰轰轰轰——!!”
紧接着,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三十门攻城巨炮齐射!
天空被染成一片炽白色,爆炸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欲裂!
炮弹如雨点般倾泻在防在线:
城墙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壕沟被填平;拒马被气浪掀飞
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丶还没来得及穿好盔甲的守军,在爆炸冲击波中如同稻草人般被撕成碎片。
“稳住!稳住阵型!”
一个贵族军官试图组织防御,可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金属护盾!快激活流动金属护盾!”
负责防御的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控制台,试图激活城墙上的流动金属。
可那些设备早就因为年久失修丶缺乏维护,在第一轮炮击中就损坏了大半。
勉强激活的护盾闪铄了几下,然后在又一轮炮击下轰然破碎。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有士兵开始崩溃,扔下武器转身就逃。
“站住!谁敢逃跑我就杀了谁!”
贵族军官拔出佩剑,可下一秒,一发炮弹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爆炸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短短十分钟的炮击,就让这道看似坚固的防线变成了人间地狱。
“投降!我们投降!”
终于有人崩溃了,他扔下武器,高举双手,跪在地上。
这个动作如同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紧接着,第二个丶第三个丶十个丶百个
剩馀守军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废墟中,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活命。
装甲部队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继续前进,越过那些跪地投降的敌人,越过那些燃烧的废墟,越过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泊
直到,他们的旗帜,插在了炉心城北面防线的最高处。
红底黑边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着一个简洁有力的图案——一只紧握的拳头。
时间,凌晨五点五十三分。
从开始炮击到完全占领防线,总共用时六十八分钟,比预定计划还快了五十二分钟。
指挥塔上,罗恩通过共鸣水晶接收到前线传回的战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格林,执行第二阶段。”
“是!”
格林立刻下达命令:
“工程部队,进入防线,开始要塞建设!”
“医疗队,救治伤员,包括敌军伤员!”
“俘虏处理小组,对投降者进行登记和思想教育!”
一切都按照预案进行。
工程部队如同蚂蚁般涌入占领区,他们推着运输车,扛着建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建防御工事。
组装式的城墙在一个小时内立起;
移动式的符文炮塔被架设在关键位置;
地下工事丶弹药库丶指挥中心丶医疗站一个个功能局域迅速成型。
那些跪地投降的守军,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些“敌人”没有杀他们,反倒还救治他们的伤员?
一个负责俘虏登记的年轻士兵走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丶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神情。
“诸位,战争已经结束了,至少对你们来说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温和: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讲解一些事情。”
“关于你们为什么战败。”
“关于你们为谁而战。”
“还有,关于你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俘虏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这个年轻士兵在说什么。
另一边,炉心城内的神殿大厅中。
一个混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地:
“报报告!”
“北面防线失守了!”
大厅中,正在参加晨祷的祭司们齐齐变色。
“什么?!”
“这不可能!”
“北面防线有三千守军,怎么可能”
信使颤斗着回答:
“敌人敌人的火力太猛了”
“他们有巨炮,有装甲,有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防线在一个小时内就被攻破”
“三千守军,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投降”
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战争,开始了。
而且,开局就是惨败。
矿区边境,接待站。
当“熔火公”的外交使团乘坐的飞行载具降落在停机坪上时,整个接待站已经做好了迎接准备。
红毯从停机坪一直铺到会客厅。
两侧站立着身穿礼仪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表情淡然,没有丝毫卑躬屈膝的意味。
这种微妙的姿态,让刚刚走下载具的使团成员们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领头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性巫师。
他身穿深红色的法袍,左胸口绣着“熔火公”的徽记——一个燃烧的骷髅。
卡尔文扫视着周围的建筑,莫名感到有些熟悉感。
接待站的建筑风格和主世界的某些学派建筑非常相似。
那种简洁丶实用丶却又蕴含着深刻美学理念的设计,绝不是这个边陲殖民地的本地势力能够创造出来的。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
接待人员微笑着上前:
“凯伦总督已经在会客厅等侯,请随我来。”
使团成员们跟随引导员,沿着红毯走向会客厅。
途中,卡尔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镶崁的照明符文,是改良过的高效版本;
地面铺设的材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合成物,坚固且美观;
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都带着一种来自高等文明的“秩序感”
会客厅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佝偻的老人,正坐在圆桌的主位上。
他穿着简朴的深色长袍,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丶行将就木的老者。
可当卡尔文的目光与对方相对时,他心中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藏着的绝不是“垂暮”,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丶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瑞智。
“诸位请坐。”
罗恩微笑着做了个手势,使团成员们在圆桌旁落座。
卡尔文坐在罗恩的对面,双手交迭放在桌上,脸上挂着标准的外交微笑:
“凯伦总督,久仰大名。”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的话。”
罗恩笑了笑:
“能得到‘熔火公’阁下的重视,是矿区的荣幸。”
“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
工作人员端上精致的茶具。
茶水倒入杯中,升腾起淡淡的雾气,带着清幽的香味。
卡尔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茶不是司炉星的本地产物。
“凯伦总督,看来您与主世界的联系,比我想象的更加紧密。”
卡尔文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
“不知总督师承何处?”
“我是尤特尔教授的学生。”
罗恩的回答简洁:
“同时也在卡桑德拉塔主麾下工作过一段时间。”
这两个名字一出,使团成员们的表情变了。
尤特尔教授虽然已经故去,可他生前的影响力依然深远;
卡桑德拉虽然目前失联,可她的名号在整个巫师文明中依然如雷贯耳。
这两位,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
卡尔文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客气:
“失敬,失敬。”
“能够师从尤特尔教授,又得到卡桑德拉塔主的器重”
“想必总督的学识和能力,远超我等。”
罗恩摆摆手:
“过奖了。”
“两位前辈都已经不在,我只是一个在殖民地苦心经营的后辈罢了。”
“苦心经营?”
卡尔文笑了:“太谦虚了。”
“我们一路过来,看到的可不象是‘苦心经营’,更象是”
他措辞谨慎:“一个高度发达的工业文明。”
“那些符文生产线丶那些魔力载具丶还有”
卡尔文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些我们从未见过的改良技术。”
“请问,这些技术”
“是主世界带来的,还是总督自己研发的?”
这个问题,直指内核。
因为它关系到一个关键判断:
这座矿区背后,到底有没有主世界的大势力支持?
如果有,那“熔火公”就必须谨慎对待,避免卷入不必要的冲突。
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这是一块可以争夺的“肥肉”。
罗恩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思。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回答:
“两者都有。”
“我从主世界带来了基础理论和部分技术框架。”
“可具体的应用和改良,都是在这里因地制宜研发出来的。”
他放下茶杯,微笑道:
“毕竟,主世界的技术虽然先进,却未必完全适合司炉星的环境。”
“必须根据本地的资源丶气候丶魔力浓度进行调整。”
“这个过程,花了我整整四十年。”
卡尔文点点头。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与主世界的联系,又强调了本地化的独立研发。
让人无法判断,这座矿区背后到底有多少“靠山”。
“那么,总督对于司炉星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卡尔文换了个角度提问。
“规划?”罗恩笑了:
“我只是个矿区总督,谈不上什么宏大的规划。”
“但就未来来说,我需要愿意与我合作的盟友。”
他看向卡尔文,开门见山:
“不知道‘熔火公’阁下那边,是否愿意成为这样的盟友?”
卡尔文沉默了。
他在迅速权衡利弊。
与这座矿区合作,好处显而易见:
可以分享司炉星的资源;
还能多一个强大的盟友,共同对抗神殿这个“本地势力”。
可风险也同样存在:
如果这座矿区背后真的有主世界的大势力支持,那合作就等于站队;
如果将来卷入冲突,自己的导师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权衡许久,卡尔文终于开口:
“总督,我需要向‘熔火公’,也就是我的导师汇报此次会面的内容。”
“具体的合作细节,恐怕要等导师做出决定后,才能继续商谈。”
“理解。”
罗恩点点头,微笑着看向卡尔文:
“但我至少希望当我与神殿发生冲突时,‘熔火公’阁下那边能够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相当合理。
“我会如实向阁下汇报。”
他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个巫师礼:
“总督的诚意,我们收到了。”
“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能够以‘盟友’的身份。”
“我也这么希望。”
罗恩同样站起,回礼。
使团离开后,会客厅中只剩下罗恩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工厂和建设工地:
“第一步,完成了。”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全力对付神殿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炉心城的方向。
此刻的炉心城,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炉心城,议事大厅。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一个身穿华丽祭袍的贵族祭司将手中的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愤怒和恐惧:
“三千守军!三千!”
“竟然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你们这些统帅,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大厅中,十几位贵族军官低着头,不敢吭声。
北面防线的惨败,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因为这意味着——矿区的军事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那不是寻常的叛军,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丶训练有素的丶装备精良的恐怖军队。
“现在该怎么办?”
另一个贵族站起来,声音中满是焦虑:
“敌人已经在北面防线创建了要塞!”
“他们的巨炮可以轻易轰击城内!”
“如果他们发动进攻”
“闭嘴!”
祭司怒吼:
“谁敢说丧气话,我就先杀了谁!”
可即便他如此强硬,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们,慌了。
“召集军队!”
祭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向各地矿区发布征召令!”
“我要十倍的兵力!”
“不,二十倍!”
“我就不信,那个该死的矿区能挡得住二十倍的军队!”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炉心城开始运转起来。
信使骑着载具,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将征召令送往每一个附属矿区和贵族领地。
可问题是这些贵族,真的愿意派兵吗?
城东矿区,某贵族府邸。
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奢华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宝石。
“大人,神殿的征召令到了。”
管家躬敬地将文档呈上。
“征召令?”
贵族瞥了一眼,嗤笑道:
“让我派兵去给他们送死?”
“做梦!”
“可是大人”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如果不服从征召令,神殿那边”
“神殿?”
贵族冷笑:“神殿现在连北面防线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他将征召令随手扔在地上:
“告诉送信的人,就说我病了。”
“病得很重,无法出兵。”
类似的场景,在各地贵族领地中重复上演。
有人装病,有人推说粮草不足,还有人干脆关起门来,装作没收到征召令。
这些贵族,早已离心离德。
他们对神殿的忠诚,创建在利益基础上。
一旦神殿展现出衰弱迹象,这些“忠臣”就会立刻变成墙头草。
南部矿区联盟,议事厅。
几位贵族代表正在激烈争论。
“我们必须响应征召令!”
一个年长的贵族拍着桌子:
“神殿垮了,我们也活不了!”
“活不了?”
另一个年轻的贵族冷笑:
“我看未必。”
“矿区那边,不是在宣传什么‘新模式’吗?”
“听说投靠过去的人,都能分到土地丶房子”
“你想投敌?!”
年长贵族怒吼。
“投敌?”
年轻贵族站起来,毫不示弱:
“我只是在为家族考虑!”
“神殿已经是一艘破船了,继续待下去只会一起沉没!”
“倒不如”
他压低声音:
“倒不如主动示好,看看能不能在新秩序中谋个位置。”
这番话,让其他贵族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心中,其实都在打着同样的算盘。
最终,南部矿区联盟做出了决定:派兵,但只派五千人,而且是装备最差的五千人。
表面上是响应征召令,实际上是在敷衍了事。
三天后,神殿终于勉强凑齐了第一批“勤王”军队。
这些人来自各个矿区和贵族领地,装备参差不齐,士气低落。
很多士兵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打谁,只是被命令强行征召来的。
指挥这支军队的,是一位名叫阿提克斯·格兰特的“全金士”。
看着眼前这支乌合之众,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出发吧。”
他叹了口气,心中已经隐约预感到,这将是一场灾难。
北面防线,矿区要塞。
罗恩站在要塞的观景台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正在接近的敌军。
他放下望远镜:“比预想的少。”
“看来神殿的动员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旁边的格林点点头:
“那些贵族,都在观望。”
“他们不确定战局走向,所以不敢全力投入。”
“很好。”
罗恩微笑:“这正是我想要的。”
“让他们继续观望,继续尤豫。”
“等这些人全军复没后”
他的笑容变得冰冷:
“恐惧,会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传令下去。”
“重炮阵地,进入战斗状态。”
“装甲部队,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敌军距离要塞还有十公里时,阿提克斯·格兰特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他需要先侦察敌情,制定作战计划。
“派出侦察兵,探明敌军部署。”
“工兵,开始挖掘壕沟和防御工事。”
“所有人,原地休整!”
命令传达下去。
可执行起来,却乱成一团。
有些部队听令行事,有些部队却自顾自地找地方休息,还有些部队的军官竟然在争论谁的地位更高丶谁应该指挥谁
“该死”他正想下令整顿军纪。
“轰!”
一发炮弹从天而降,落在军阵的边缘,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十几个士兵。
“敌袭!敌袭!”
军营中响起惊慌的呼喊。
士兵们四散奔逃,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轰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落下。
罗恩故意控制了火力密度。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消灭这支军队,他要的是折磨。
让这些士兵在恐惧中崩溃,然后逃回去,把恐惧传播给更多人。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不密集,但持续不断。
士兵们躲在临时挖掘的掩体中,瑟瑟发抖。
有人被炮弹的碎片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直接被吓疯了,站起来想要逃跑,结果被下一发炮弹炸成碎片。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是被强行征召来的农夫丶矿工丶甚至还有奴隶。
面对这种级别的火力打击,他们除了恐惧,什么都做不了。
“撤退!全军撤退!”
再待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可当他下达撤退命令时,才发现自己的军队已经开始自行溃散了。
士兵们扔下武器,疯狂地向后逃跑。
军官们也管不住自己的部下,甚至有些军官自己也在逃。
两万多人的军队,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变成了一群惊慌失措的逃兵。
“完了”
“全完了”
矿区要塞,罗恩通过望远镜看到敌军溃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格林,派出侦察队,跟踪溃兵。”
“记录他们逃跑的路线,还有他们沿途散播的恐惧。”
“同时,收集战场上遗留的武器装备。”
“这些东西,都是研究神殿燃金术的宝贵样本。”
“是!”
夜风拂过,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远方,炉心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市内部依然有零星的灯光在闪铄。
可那些灯光,正在一天天变少。
“差不多了。”
“再过几天,炉心城内部就会彻底乱起来。”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收网时刻。”
“不过在那之前”
罗恩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从这具身体中抽离。
墨汁的意识重新接管了“凯伦”的身体。
而罗恩的主意识,则沿着灵魂连接,回归深渊本体。
司炉星的战事虽然重要,却已经进入了稳定期。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既定策略推进即可,不需要他时刻关注。
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件关乎他炼金学突破的丶极其危险的实验。
深渊第五层,无光之海。
混沌宫殿深处,罗恩的本体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是熟悉的温暖触感——纳瑞留下的那条触手,正温柔地缠绕着他的身体,如同母亲拥抱孩子般充满保护欲。
纳瑞欢快的声音在精神层面响起:
“妈妈感觉到你的灵魂在颤斗呢,是要做什么大事吗?”
“是的,妈妈。”
罗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我要尝试一次非常危险的炼金实验。”
“危险?”
纳瑞的触手微微收紧:
“多危险?”
“可能会死的那种。”
“那不行!”
纳瑞的声音立刻变得激动:
“妈妈不允许宝贝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妈妈。”
罗恩轻轻抚摸着缠绕在身上的触手:
“你应该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炼金学是我必须跨越的关卡。”
“如果我永远停留在精通,那么很多计划,都将无法实现。”
纳瑞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
“那妈妈会一直守着你的。”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
触手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妈妈会把你救回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罗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妈妈。”
他转身,走向纳瑞为其搭建的实验室。
实验台上,已经准备好了两件深渊秘宝。
罗恩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过去几十年的一些尝试:
无数次提纯实验的失败与成功;
对“生命本质”的反复推翻与重建
在维纳德那里学到的机械与血肉结合的技艺;
以及在血族研究中理解到的“记忆即本质”的深刻内函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接近真相。
每一次成功,都打开新的可能。
而今天——他要将所有这些积累,融合成一个全新的造物。
“炼金学的极致是什么?”
罗恩脑海中重复着当年维纳德曾经提点过自己的话:
“当你不再‘制造’物品,而是‘创造’生命时”
“你就触及了神之领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