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沌宫殿深处的实验室中。
罗恩站在两座提取法阵之间,一道道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游走、盘旋,最终编织成两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立体数组。
“开始吧。”
他双手同时按向两座法阵的内核节点,魔力如决堤之水涌入符文回路。
左侧法阵骤然亮起!
替身木偶开始缓缓旋转,木偶表层开始剥离。
最外层是物理材质——那些构成“形体”的基础。
第二层开始剥离。
那是中层的符文回路。
“原来如此”
他将这些符文的结构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最后,内核暴露出来。
那是一团极其微小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灰色光点。
可当罗恩的精神力触及它,整个意识海都为之震颤——那是维克多残留的意识碎片!
即便已经死去多年,即便只剩下如此渺小的残渣,那股疯狂、偏执、对“完美造物”的病态追求依然清淅可感。
似乎有无数声音在嘶吼:
“我要创造生命!真正的生命!不依赖任何外物,完全独立的新物种!”
罗恩强压下精神层面的不适,将注意力转向右侧法阵。
千变幻影的分解更加诡异。
那团银色液体在魔力注入的瞬间,开始自发性地融化——准确地说,是“解构”。
原本看似均质的液体,此刻却分离出无数层次:
最外层,是形态记忆合金。
中层,是密密麻麻的变换符文网络。
它们的作用很明确:让一切“固定”的事物变得“可变”,让“稳定”的结构拥有“流动”的可能。
当内核显露时,罗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段扭曲的、闪铄着诡异荧光的基因链。
准确地说,应该称之为“超凡基因片段”。
它来自某种未知生命,一种能够随意改变自身形态的高等生物。
这段基因在脱离束缚后,开始自发地表达:
一会儿长出鳞片,一会儿生成羽毛,一会儿又变成触须展示着生命进化树上所有可能的分支。
“两件秘宝的内核,完全暴露了。”
下一步,就是融合!
他调整呼吸,开始牵引两个内核向彼此靠近。
维克多的意识碎片与变异基因,在魔力推动下缓缓接近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轰!!!”
即使有“混沌之力”作为中介,剧烈的排斥反应还是在停滞一瞬后猛烈爆发!
实验室中的空气都被狂暴的能量冲击撕裂成无数湍流!
两种力量如同水与火、光与暗、秩序与混沌的对立面,一接触就爆发出毁灭性的冲突!
替身木偶的“锚定”特性疯狂运转,试图将一切都固定在当前状态——包括那段正在不断变化的基因链。
它要让“变化”停止,要让“流动”凝固,要让可能性都收束为唯一的“现实”!
可千变幻影的“变化”特性,偏偏最憎恨这种束缚!
那段基因链剧烈扭曲,表面荧光炽烈到几乎灼伤视网膜。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玩大了!”
罗恩额头渗出冷汗,精神力全力运转,试图平衡两股对立的力量。
可越是强行压制,反弹就越剧烈!
能量冲击波一圈圈向外扩散,实验台上的烧杯、试管纷纷炸裂!
纳瑞留下守护他的那根触手猛然收紧,在他周围编织成一个厚重的防护茧,将那些飞溅的碎片和失控的能量全部挡在外面。
“宝贝!停下!”
纳瑞焦急的声音在精神连接中响起:
“这两种力量根本无法共存!强行融合只会导致它们同归于尽!”
“我知道我知道”
罗恩咬紧牙关,强行中断了魔力输出,排斥反应逐渐平息。
“不对”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在两件秘宝残骸上来回扫视:
“思路错了。”
“我一直在想着如何‘合并’它们,让两种力量‘兼容’”
“可这根本就是错误的方向。”
“锚定与变化,稳定与流动,固定与可塑”
“它们天生就是对立的。”
“强行让对立面融合,就象是试图让水在燃烧,让火在结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炼金学的经典理论:
等价交换原则、物质循环守恒、能量转化定律
这些都是炼金学的基石,可现在他要做的,却是要超越这些“常识”。
“不是合并”
罗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一个全新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我需要重构,更深入理解‘生命’的本质。”
“维克多当年已经快成功了,他让七具不同种族尸体融合成全新生命。”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左侧法阵中那团灰色光点上。
维克多的意识碎片还在其中沉睡。
想要获得那段记忆,唯一的方法就是——【历史研究】。
罗恩盘膝坐下。
“妈妈,如果我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出现任何异常,立刻中断我的连接。”
他对纳瑞说道。
“我明白的,宝贝。”
纳瑞的触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妈妈会一直守着你。”
罗恩点点头,将右手按在替身木偶的内核上。
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透进那团灰色光点。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片虚无,一片。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它存在的意义。
而他,现在拥有了改写、创造、甚至重构这些故事的能力。
意识海深处,【寂静剧场】的虚骸投影再次发生变化:
空无王冠上的第二颗宝石,从三分之二的填充跃升到了五分之四!
璀灿的光芒在宝石中流转,那是炼金学突破专家级的证明。
虚骸的完成度也随之提升:
“还差一点”
罗恩看着虚骸雏形,那王冠上还未完全填满的宝石:
“或许当我成为‘炼金大师’时,这颗宝石就能彻底点亮。”
纳瑞的触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宝贝,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妈妈。”
罗恩看着掌心的小人偶,沉吟片刻:
“只是想着,既然融合了两种造物,再叫原来的名字就有些不合适了。”
“既是‘一’,也是‘万’”
“森罗万象,皆聚合其中,就叫你【森罗】吧!”
“灵魂深渊”的最深处。
十三座由无数被囚禁灵魂糅合而成的王座,呈现眼球瞳孔型状环绕排列。
中央的灰色旋涡今日格外躁动,里面传出的嘶吼声如同千万探索者临死前的哀嚎。
此刻,王座上的几位至高使徒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悬浮的能量投影。
那是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形的光团,隐约能看出是深渊第五层的轮廓。
“感觉到了吗?”
“虚空蜘蛛”麦格斯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第五层的能量波动又变强了。”
“纳瑞那家伙,到底吸收了什么?”
“腐蚀之女”阿格莎从王座上倾身向前:
“不只是‘变强’这么简单。”
“这种波动的性质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之前纳瑞的力量虽然在增长,但本质还是‘混沌之力’的量变。”
“可现在”
阿格莎伸出腐烂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绿色的腐蚀痕迹:
“这是质变。”
“她的力量中出现了一种全新的‘特质’。”
“就象是”
她说出了所有至高使徒都恐惧的事情:
“就象是‘母亲’的力量,正在复苏。”
这句话一出,马上让在场所有使徒都陷入沉默。
“母亲”——那位在第二纪元被围攻、被封印、被撕裂的原初存在。
他的内核被封印在大深渊深处,身体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散落宇宙各处。
而他留下的“种子”之一,就是纳瑞。
“会不会”
“原罪多面兽”马拉基的七个头颅同时转向投影,七种不同声音交织在一起:
“纳瑞找到了‘母亲’的遗产?”
“不只是普通的碎片而是某种内核部位?”
“扭曲贤者”诺克图恩摇晃着那颗时而正向时而倒置的头颅:
“如果真是内核部位,那就麻烦了。”
“纳瑞本就是‘母亲’的直系血脉,天生能够吸收‘母亲’的力量。”
“如果她真的找到了内核碎片”
他的声音变得阴沉:
“用不了多久,她的实力就会超越我们所有人。”
“甚至”
“有可能接近‘母亲’生前的层次。”
这个推测,让整个议事厅的气压都降低了几分。
“母亲”生前的层次——那是超越巫王、能够与“魔神”分庭抗礼的恐怖存在。
如果纳瑞真的成长到那种程度
那它们这些“至高使徒”,在她眼中就是一份份“食物”了。
又或者说,它们这些至高使徒,本就是“母亲”为自己孩子提前准备好的“大餐”?
“不能让她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麦格斯摇摇头,打断自己的这个可怕想法。
它的九只眼睛同时爆发出幻彩光芒:
“我们必须想办法脱困。”
“或者,至少要知道她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