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心城,贵族区。
夜幕降临,街道上却没有往日的繁华景象。
那些平日里灯火通明的酒馆丶剧院丶奢侈品商店,此刻大半都关上了门。
橱窗后面,店主正在清点货物,准备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就象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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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北面又溃败了”
“何止北面,南部联军也完了,两万多人,一个小时就跑光了”
“神殿这次是真的完了,那些贵族老爷们都在准备逃跑”
街角阴影中,几个衣衫褴缕的平民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那是被压迫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压迫者可能倒台时的复杂情绪。
“我听我表哥说,矿区那边可好了”
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
“人人都能吃饱饭,还有免费的学校,孩子们都能识字”
“别做梦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平民叹气:
“就算神殿倒了,新来的主人也未必会更好。”
“权贵永远是权贵,咱们这种人”
“未必哦。”
年轻人固执地摇头:
“我表哥在矿区待了五年,他说那边真的不一样。”
“那个凯伦总督,据说从来不把人当工具”
“嘘!”
年长平民急忙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这种话要是被神殿的人听到,咱们都得被炼成‘铁奴’!”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神殿已经无暇去管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了。
神殿议事大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十几个高阶祭司和贵族代表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桌子中央,放着一份份从各地传来的战报——全都是坏消息。
“城东矿区的战略物资储备,已经见底。”
负责后勤的祭司声音沙哑:
“支持前线的两次战斗,几乎耗尽了我们积累的所有物资。”
“能源呢?”
另一个祭司问道。
“更糟。”
后勤祭司苦笑:
“各地矿区都停产了,不是被战火波及,就是贵族们自行封锁,不愿意再向炉心城输送资源。”
“城内的能源供应,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天。”
“二十天后,符文路灯会熄灭,工厂会停工,就连贵族区的魔力供暖也会中断”
这番话,让在场者都变了脸色。
能源短缺,意味着整个城市的运转将会陷入瘫痪。
一旦城市瘫痪,社会秩序的崩溃就将不可避免。
“粮食呢?”
“粮食倒是还能支撑三个月。”
后勤祭司的情绪并不乐观:
“前提是只供应贵族区和上层市民区。”
“下城区的那些贱民”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下城区的平民,将会被放弃。
“这”
一个年轻的贵族尤豫道:
“下城区有几十万人口,如果断绝粮食供应”
“那就让他们饿着!”
坐在主位上的祭司代表冷冷打断他:
“我们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馀力管那些贱民?”
“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这番话,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个阶级社会的残酷本质。
当资源不足时,底层永远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可是”
年轻贵族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长辈一把拉住。
“闭嘴。”
那位年长的贵族低声警告:“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你要记住,我们自己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年轻贵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更重要的问题。”
大祭司代表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击败矿区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所有人头上。
可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两次战斗的惨败,已经充分证明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所以,我们需要外援。”
大祭司代表继续说道:
“我已经派人联系了邻近的几个大巫师殖民地——‘机械大师’丶‘熔火公’丶‘铸炉者’。”
“希望能够说服他们出兵,共同对抗矿区这个威胁。”
“他们会答应吗?”
有人质疑。
“会的。”
大祭司代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阴狠:
“因为矿区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已经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没有哪个大巫师,会愿意看到一个如此强大的势力在自己眼皮底下崛起。”
“只要我们能够说服他们,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刀,去杀死那个该死的凯伦!”
议事结束后,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大厅。
可他们的目的地,并非各自的府邸,而是藏在城市各处的秘密仓库。
这些仓库中,堆放着他们多年积累的财富——金币丶宝石丶希有材料丶燃金物品
“快!把所有东西都装上载具!”
一个贵族在自家仓库中,指挥着仆人们忙碌。
“大人,我们这是要”
“逃!”
贵族毫不掩饰: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那些狗屁外援?”
“炉心城已经是一艘破船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类似的场景,在贵族区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此刻正象老鼠一样,拼命往船舱搬运财宝,准备随时弃船逃生。
他们的“忠诚”,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下城区此时却与贵族区的慌乱不同,这里反倒显得出奇的“平静”。
矿工们聚集在广场上,低声交谈。
工人们停止了劳作,站在破旧的房屋前,望着远方。
甚至连平日里最卑微的奴隶,眼中也开始露出某种异样的神色。
“他们说,矿区那边人人平等。”
“他们说,那边不需要奴隶项圈。”
“他们说,那边的孩子都能上学”
这些话语,如同火种,在人群中悄悄传播。
压抑了太久的希望,正在黑暗中萌芽。
而神殿的统治者们,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们知道,却不在乎。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贱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可历史的车轮,往往就是被这些“不重要”的人推动的。
北面要塞,战利品仓库。
罗恩走在堆满了缴获武器的仓库中,目光在那些各式各样的装备上扫过。
“全金剑”——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膜,据说是用特殊的燃金术锻造出来的。
“火焰符文枪”——枪管上刻满了原始而粗糙的符文,能够发射火焰弹。
“重型装甲”——由多层金属板拼接而成,笨重但防御力不错。
还有各种弹药丶药剂丶以及零散的燃金物品
“这些东西的技术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些边缘殖民地的标准。”
罗恩拿起一把单金剑,仔细观察:
“燃金术的原理很有趣通过高温改变金属的分子结构,使其具有类似附魔的效果。”
“可惜,稳定性太差。”
他轻轻用力,剑身表面的金属膜就出现了细微裂纹。
“这种技术,无法量产高质量的武器。”
“所以神殿的‘单金士’和‘全金士’数量也一直上不去。”
旁边,从维纳德殖民地远道而来的艾拉正在记录数据。
维纳德自从知道罗恩这边的局势如此势如破竹之后,便火速派出了艾拉。
他很聪明,知道说想分一杯羹会惹得对方生厌。
干脆派出自己手里唯二的黯日级巫师来帮忙,也顺便提醒他一下战后分配的事情。
“拉尔夫副教授,我有一个想法。”
艾拉推了推眼镜:
“如果我们能够破解燃金术的内核原理,然后用符文学进行改良”
“也许能够开发出一种更加稳定丶更加强大的金属改造技术。”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拉女士。”
罗恩看着这个曾经自己在殖民地教程时候的教导主任:
“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和你们殖民地共同研发。”
又商议了一会儿,罗恩告别艾拉,继续在仓库中行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特殊的物品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
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隐约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这是”
罗恩伸手拿起金属球,精神力渗透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监控设备?”
通过精神力的探查,他“看”到了金属球内部的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造物,内核是一枚经过特殊处理的水晶。
能够记录周围的影象和声音,然后通过某种共鸣网络传输到远处。
“所以,大祭司就是通过这种东西监控整个司炉星的。”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触须探入金属球内部,沿着那些纹路游走,追朔着能量流动的轨迹。
在精神视域中,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
那是由无数个类似的监控节点构成的信息网络。
它们彼此共鸣丶相互连接,将司炉星上发生的一切细节都汇聚到某个中枢。
每一个节点都象是蛛网上的一个结点,而位于中心的蜘蛛
“大祭司。”
原来如此,那位自诩为“神”的存在,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神谕”或“预知”,仅仅是这张遍布全球的监控网络罢了。
它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威胁,能够精确调配资源应对危机,能够让所有反抗者在萌芽阶段就被扼杀
所依仗的,不过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优势。
可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暴露了。
“格林。”
罗恩睁开眼睛:
“立刻调集工程队,以这个监控球为模板,制造一批‘探测器’。”
“能够定位同类型魔力波动的那种。”
格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您是要把大祭司的眼睛全部挖掉?”
罗恩将金属球递给格林:
“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要整个矿区控制范围内的监控节点全部失效。”
“明白!”
格林小心翼翼地接过金属球,转身大步离去。
三天后,神殿地下的暗室中。
大祭司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那些曾经密布全身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
可新生的组织依然脆弱,散发着腐败的恶臭。
它的意识沉浸在那张庞大的监控网络中,感知着司炉星各地的动态。
这是它唯一的安慰——即便化身被摧毁,即便躲在这个见不得光的洞窟里,至少它还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知识就是力量,情报就是生命。
只要能够持续监控,它就能找到机会,找到破绽,找到
“嗡——”
一个监控节点突然失联了。
大祭司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偶尔会有节点因为自然损坏或意外破坏而失效。
可紧接着第二个丶第三个丶第十个丶第二十个
监控节点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逐一摘除,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网络中消失!
“不!”
大祭司发出惊恐的嘶吼。
它拼命地调动剩馀的节点,试图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些破坏者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定位设备,能够精确地找到每一个隐藏的监控球,然后用最有效的方式将其摧毁。
短短三天时间,大祭司在矿区周边布置的两百多个监控节点,全部失联。
那片局域在它的“视野”中,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空白。
就象一个人突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世界一部分永久地陷入了黑暗。
“该死该死该死!”
大祭司在暗室中疯狂地撞击着墙壁,腐烂的血肉在撞击中飞溅,洞窟里回荡着它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另一个打击接踵而至。
那是三封来自邻近殖民地的回信——准确说,是三封冷冰冰的“拒绝书”。
第一封,来自“机械大师”的殖民地。
信件用最简洁的机械合成音朗读出来:
“贵方请求已收悉。
经评估,本方认为介入司炉星内部冲突,不符合当前战略利益,特此回复。”
第二封,来自“熔火公”。
这封信倒是客气一些,至少还有一段冠冕堂皇的说辞:
“尊敬的大祭司阁下,您的困境我们深表同情。
然则鉴于目前学派联盟对异世界干涉政策的收紧,以及我方殖民地近期面临的内部整顿压力。
恐难以在短期内提供军事援助,望谅解。”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趟这趟浑水。
第三封,来自“锻造者”。
这封信甚至懒得找借口,只有寥寥数语:
“我们对司炉星的局势变化保持关注,但目前无暇他顾。”
三封信,三次拒绝。
大祭司瘫软在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失去了光泽,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它不明白。
明明矿区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和军事实力,已经足以威胁到整个星域的平衡,为什么那些大巫师会如此冷漠?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一个如此强大的势力崛起后,会蚕食掉他们的利益吗?
它不知道的是,那些大巫师确实担心,可他们更担心的是矿区背后那个未知的存在。
一个能够轻松摧毁“大巫师”级化身的高危目标,绝不是他们这些“殖民地守备者”能够招惹的。
更何况,矿区至今为止的所有行动都局限在司炉星内部。
既没有对外扩张的迹象,也没有侵犯其他殖民地利益的举动。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兵攻打矿区,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不如静观其变,等局势明朗了再做决定。
至于大祭司的死活,死了就死了。
暗室中,大祭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外援断绝,监控失效,化身被毁,本体重伤
它就象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能够选择的道路越来越少。
“不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大祭司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暗室深处。
那里,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百个水晶容器。
每一个容器中,都封印着一个“祭司”的内核意识。
这些祭司,都是它多年来培养的“眷属”。
散布在司炉星各地,负责执行它的意志,维持它的统治。
现在,是时候收回它们了。
“来吧都来吧”
大祭司伸出扭曲的肢体,按在第一个水晶容器上。
“砰!”
水晶炸裂,封印在其中的意识如同受惊的鸟群般涌出。
一个丶两个丶十个丶五十个司炉星各地那些原本忠心耿耿的祭司们,突然齐齐倒地。
他们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如同失去线索的傀儡般瘫软。
有些直接死去,有些则陷入植物人般的昏迷,再也无法醒来
大祭司不在乎,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轰隆隆!”
岩层被顶穿,泥土和碎石如雨般落下。
巨大的身影缓缓从地底升起,如同远古神话中的泰坦从大地深处苏醒。
所有力量凝聚成里一个超巨型的“铁奴”,一个高度数百米丶每一步都能引发地震的战争巨兽!
它的身躯由无数祭司的血肉融合而成。
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金属装甲,每一块装甲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燃金符文。
双眼如同两轮烈日般炽烈,照亮了黑夜的天空。
“轰轰轰”
巨人迈开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炉心城的建筑在震动中摇晃,墙壁开裂,房屋倒塌
还留在城中的居民们惊恐地看着天边升起的那个恐怖身影,纷纷跪倒在地,祈祷着这场灾难快点过去。
北面要塞,指挥室。
“那是什么鬼东西?!”
值班军官失声惊呼。
罗恩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眯起眼睛观察着那个庞然大物。
通过【暗之阈】的“观测”能力,他能够清淅地看到巨人体内汹涌澎湃的能量流动:
那是数百个生命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丶却又拥有恐怖破坏力的聚合体。
“大祭司的最后挣扎。”
他淡淡说道。
“总督,我们”
格林紧张地看着他。
这种规模的敌人,是他们从未面对过的。
那些装甲部队丶步兵方阵丶甚至半铁尸小队,在这种巨人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不用担心。”
“越大的目标,越容易击中。”
他转身看向通信官:
“命令所有远程火力单位,切换到‘超视距打击模式’。”
“目标——那个铁奴。”
“全火力复盖,不必考虑弹药消耗。”
“是!”
通信官立刻传达命令。
矿区周边,十几个隐蔽的火力阵地同时激活。
那些平时被伪装网复盖的重型魔能炮,此刻撕开伪装,将黝黑的炮口对准了远方的巨人。
这些武器平时从不示人,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动用。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距离目标还有五十公里四十五公里四十公里”
观测员紧张地报告着数据。
那个巨人依然在一步步前进,每一步都能跨越数百米的距离,速度惊人。
“进入射程!”
“开火!”
罗恩的命令冷静而果断。
下一秒,天空被撕裂了。
无数道能量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那个巨大的铁奴!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冲击波飓风般横扫大地!
巨人的身躯在第一轮打击中出现了无数个焦黑的创口,金属装甲被撕裂,血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可它没有倒下。
相反,胸口的溶炉燃烧得更加炽烈,那些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再生能力?”
罗恩挑了挑眉。
“第二轮齐射,准备!”
这一次,所有火力单位同时开火。
能量炮丶导弹丶符文重炮丶甚至连半铁尸部队都拿出了肩扛式火箭筒
整个天空都被火光照亮,爆炸产生的烟尘遮天蔽日!
巨人在这种密集的火力复盖下,终于无法维持身形。
它的双腿被炸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可即便如此,它依然在挣扎。
那些断裂的肢体试图重新连接,溶炉中的火焰拼命燃烧,试图提供足够的能量修复伤势
“派出侦查小队,确认目标状态。”
炉心城,神殿废墟下的暗室中。
大祭司的本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刚才那场战斗,它通过与铁奴的联系全程“观看”了。
从满怀希望到逐渐绝望,从相信自己能够扭转局势到意识到一切都已成定局
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它经历了情绪的过山车。
而现在,列车已经冲下了悬崖。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魔力波动在暗室中响起。
那是某种通信术式,能够在极远距离进行信息传递的那种。
大祭司勉强抬起头,看向通信的来源。
一个熟悉的能量标记——“铸炉者”。
三个邻近殖民地中,唯一一个和它联系密切的大巫师。
也是除了它之外,星域中唯一一个走“信仰体系”的存在。
“还活着?”
“铸炉者”的声音带着金属碰撞的质感。
“活活着”大祭司艰难地回应。
“那就好。”
“听着,我拒绝派兵,是有原因的。”
“矿区背后的那个存在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
“至少现在不行,但我这里有一个建议可以给你。”
大祭司那些暗淡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你你有办法?”
“我没有。”
“铸炉者”的声音中带着暗示:
“可你有。”
“我”
“联系你的本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祭司脑海中炸响。
联系本体,也就是那个在遥远虚空中游荡的“支配者”。
召唤它降临,碾碎一切敌人这确实是最简单丶最直接丶也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支配者”的本体拥有着远超“大巫师”的恐怖力量,在全盛期的“母亲”面前都能与其战斗片刻。
即便是那个未知的“母亲”子嗣,在支配者面前也不过是个稍大一些的蚂蚁罢了。
只要本体降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矿区会被夷为平地,那个可恨的外来者会被撕成碎片,司炉星会重新回到它的掌控之下
可是可是那样的话,它自己呢?
这具拥有独立意识的分裂体,将会在本体降临的瞬间被重新吸收丶融合丶抹除
就象一滴水重新导入大海,从此再也无法分辨彼此。
它会“死”,准确说是“消失”。
所有的记忆丶所有的经历丶所有的情感都会成为本体记忆库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数据片段。
“我我不想消失”
大祭司的声音颤斗着。
“那你就得永远躲在那个洞里,像只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铸炉者”的语气冷酷而现实:
“或者有一天,矿区的人找到你,把你彻底杀死。”
“反正对我来说,无所谓。”
“我只是提供一个选项罢了。”
“选择权在你。”
通信中断了。
暗室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大祭司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联系本体,还是不联系
这是一个关乎存亡的选择,也是一个关乎“自我”的哲学问题。
它到底算什么?
是“支配者”本体的一部分?
还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如果是前者,那回归本体就是理所当然的“回家”。
可如果是后者那召唤本体,就等同于自杀。
大祭司蜷缩在角落里,那些眼睛一会儿亮起,一会儿暗淡。
理智告诉它——召唤本体,是唯一的出路。
可本能在呐喊——我不想消失!我要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暗室中,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此刻正经历着存在以来最痛苦的决择。
中央之地,王冠氏族祖地。
伊芙坐在族长书房中,面前摊开着一份份来自学派联盟的“建议函”。
那些措辞委婉丶格式工整的文档,每一个字都透着礼貌,每一句话都写满关切。
可当它们迭加在一起,就象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正在缓缓收紧,试图将她连同整个王冠氏族一起勒死。
“鉴于王冠氏族近年来管理效率有所下降。
特建议暂时冻结部分资源配额,待新任族长充分展现管理能力后再行恢复”
伊芙放下文档,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道细微的木纹。
这是母亲曾经处理文档的书桌,桌面上被其留下了无数“辐射”的痕迹。
现在,这个位置属于她了,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殿下。”
门外传来女仆的敲门声,打断了伊芙的思绪。
“雷吉纳德长老传讯,说今晚的族务会议他身体不适,恐怕无法出席。”
塞西莉娅汇报的语气有些不爽。
身体不适?
一个黯日级巫师,会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重要会议?
这个理由,连敷衍都算不上。
“我知道了。”
伊芙点点头:“替我转告雷吉纳德长老,希望他早日康复。”
“另外,今晚的会议照常进行,不必因为他的缺席而推迟。”
女仆行礼退下,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雷吉纳德长老啊”
伊芙激活了自己的魔力特性——【荒诞共鸣】,并融合了荒诞之王传授给她的“镜法术”。
两者结合后,她就能通过观察目标留下的“印记”,感知其背后隐藏的情绪波动和真实意图。
雷吉纳德今天下午来过书房,在那张访客椅上坐了整整十五分钟。
虽然表面上只是例行拜访丶询问族务。
可他离开后,那张椅子上残留的魔力波动却透露出了更多信息。
伊芙走到椅子前,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椅背上方约一指的位置。
【镜法术】悄然发动。
空气中浮现出一层层细密的涟漪,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波纹。
那些涟漪在她眼中逐渐清淅,最终形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雷吉纳德坐在这里,手指敲击着扶手,眼中闪铄着思索的光芒;
他在尤豫什么,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冷峻,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画面到此结束。
可那股残留的情绪波动,却清淅地传递给了伊芙:怀疑丶警剔丶还有某种试探。
“他在观望。”伊芙收回手:
“在看我能不能处理好这次危机。”
“如果我应对得当,他就会真心支持我。”
却有着属于那个时代巫师的傲骨——他可以质疑晚辈的能力,可以挑战继承人的资格,却绝不会背叛氏族。
学派联盟那些人,显然也连络过他,可他拒绝了。
只是,他同样也没有将此事告知伊芙。
“这就是你的考验吗,雷吉纳德长老?”
伊芙轻笑一声,转身走向书桌。
她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魔力在纸面上流淌,勾勒出一个个名字:
学派联盟临时议会的发起者丶那些签署“建议函”的长老丶还有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势力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暗流。
而这些暗流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场足以将王冠氏族吞没的风暴。
祖地深处的水晶棺室。
七口水晶棺静静排列,其中四口已经打开——迪亚兹丶薇薇安丶雷吉纳德,还有最近刚刚唤醒的第四位。
第四口水晶棺前,伊芙正与那位刚刚苏醒的长辈进行着第一次正式会面。
“孩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水晶棺中,一位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的老妇人缓缓坐起。
卡桑德拉的祖奶奶——准确地说,是隔了十四代的远祖。
她沉睡的时间比雷吉纳德还要久远。
在那个遥远的第三纪元末期,艾德琳娜就已经是王冠氏族的支柱之一。
实力达到黯日级巅峰,距离大巫师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让她选择了沉睡。
期待着在未来某个契机到来时,能够一举突破。
“奶奶。”伊芙躬敬地行礼:“欢迎您从沉眠中醒来。”
“哎呀,别这么客气。”
艾德琳娜笑着摆摆手,从水晶棺中站起来。
“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多规矩。”
“这股魔力波动月曜级了?
真了不起,这个年纪就能突破到月曜级,你已经超越了我年轻时的成就。”
她的语气温和,眼神慈祥,就象一个真正疼爱晚辈的老祖母。
可伊芙却在这温和的表象下,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
那种违和感说不清道不明,就象是一幅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画作,却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笔多馀的色彩。
“奶奶过奖了。”
伊芙保持着躬敬的姿态,可心中却已经悄然激活了【荒诞共鸣】。
艾德琳娜身上的魔力波动很稳定,情绪也看起来很真挚。
可在那层稳定的表象之下,却有着一股极其隐晦的暗流在涌动。
那是怨恨?
不,不只是怨恨。
还有不甘丶愤怒丶野心,以及某种被压抑了几千年丶如今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扭曲欲望。
“孩子,奶奶听说了你现在面临的困境。”
艾德琳娜收回手:
“那些学派联盟的老家伙,真是欺人太甚。”
“卡桑德拉只是暂时失联,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王冠氏族的遗产。”
“简直是一群秃鹫!”
她愤愤不平地说着,似乎真的在为伊芙打抱不平。
“不过,奶奶既然醒了,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艾德琳娜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我虽然老了,可还没到被人欺负到头上的地步。”
“那些学派联盟的长老,有几个小家伙的爷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们敢对我的后辈指手画脚?哼,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
“奶奶,您的支持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伊芙只是温柔地笑着:
“接下来的日子,还要麻烦您多多指点。”
“应该的,应该的。”
艾德琳娜拍拍伊芙的手,语气变得更加亲切:
“对了,奶奶听说你最近要召开族务会议,商讨如何应对学派联盟的压力?”
“是的。”
“那太好了,正好奶奶也有些想法,可以和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艾德琳娜笑得眯起了眼睛:
“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
“区区学派联盟的施压,算得了什么?”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他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如此理直气壮。
可伊芙却从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阴冷。
“走吧,孩子。”
艾德琳娜挽起伊芙的手臂:
“带奶奶去看看氏族现在的情况。”
“这几千年的变化,一定很大吧?”
两人并肩走出水晶棺室。
身后,那口已经空了的水晶棺静静躺在阴影中。
棺盖上,刻着艾德琳娜的名字和沉睡时间。
而在名字下方,还有一行被荒诞之王隐藏的小字,记录着她当年选择沉睡的原因:
“因族长继承权争夺失败,‘自愿沉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