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从婴儿的深沉睡眠中被一阵欢快的音乐吵醒。
确切地说,那是一种充满节奏感的地球古典音乐,伴随着某种拍击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婴儿的视力让他花了几秒钟才聚焦。然后他看到了——多面体正握着他的小手,在空中画着某种规律的图案。
“傲气面对万重浪!”音乐中的男声激昂地唱着。
多面体哼着旋律,表情异常专注。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艾克坐在他的一条腿上,背靠着多面体的胸膛。多面体的右手环抱着艾克的身体以保持稳定,左手则握着艾克的小手臂,引导它做出各种动作。
“来,艾克,跟着节奏,”多面体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但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恶作剧光芒,“左掌推,右掌收”
艾克的小手臂被多面体引导着做出一个缓慢的推掌动作。然后换手,另一个推掌。
“热血像那红日光!”音乐继续。
艾克完全清醒了,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尴尬和荒谬感。他的哥哥,快乐星球首席程序员,前世的大明太子,此刻正握着他的婴儿手臂,教他——或者说是强迫他——打太极拳?
“看,像不像招财猫?”多面体把艾克的手臂举高,模仿招财猫的经典招手动作,“来,招财进宝~”
艾克想反抗,但婴儿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只能任由多面体摆布,小手臂在空中无力地挥动。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艾雪就在不远处的垫子上,被冰柠檬抱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混合着同情和努力憋笑。
冰柠檬显然在忍笑,肩膀微微颤抖:“多面体,你在做什么?”
“教弟弟打拳,”多面体理直气壮地回答,继续引导艾克的手臂做出缓慢的弧形动作,“太极拳,地球的古武术。可以强身健体,培养耐心。”
“他只有九个月大!”冰柠檬指出。
“所以要从娃娃抓起,”多面体不为所动,“而且你看,他很享受。”
艾克绝对没有享受。他发出的抗议声被音乐盖过,多面体完全无视。
音乐进入高潮部分:“让海天为我聚能量”
多面体站起来了。
艾克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多面体把艾克举高,让他站在自己的手掌上——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艾克的整个身体,另一只手护在他身后。
“现在,我们来点进阶动作,”多面体宣布,眼中闪烁着工程师看到完美实验对象的光芒。
艾克惊恐地发现,多面体开始缓慢地移动,仿佛真的在打一套太极拳,而他就是那个“道具”。多面体用托着他的那只手做出各种流畅的动作:上举、下压、画圆、侧推艾克就像一个人形玩偶,在空中划出各种弧线。
“多面体,小心!”冰柠檬担心地说,“他可能会摔下来。”
“不会的,我计算过重心和力学平衡,”多面体自信地说,动作却更加复杂了,“看,云手!”
艾克感觉自己像个陀螺,在多面体手中旋转、摇摆。婴儿的平衡系统显然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运动,他开始感到晕眩,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多面体的大拇指。
“哈哈,他喜欢!”多面体误解了艾克的紧抓,“看,他抓得多紧!”
艾雪在冰柠檬怀里发出焦急的声音,但冰柠檬只是轻拍她的背:“没事的,你多面体叔叔会小心的。”
音乐继续播放,多面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教学”中。他开始哼唱起来,声音里满是愉快:
他的动作也跟着歌词的节奏变化。“胆似铁打”时,他让艾克做了个坚定的推掌姿势;“骨如金刚”时,他轻轻举起艾克,展示他(想象中)的强壮。
实验室的门就在这时滑开了。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站在门口,眼睛睁得老大,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
“老顽童爷爷!”冰柠檬惊讶地说。
老顽童——快乐星球的长老之一,以智慧和顽皮着称的老科学家——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多面体,”他终于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是在用婴儿打太极拳吗?”
多面体停下动作,但并没有把艾克放下来。他转过身,面对老顽童,表情自然地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是的,爷爷。我在教艾克打拳。”
“那是艾克?”老顽童走近,眯起眼睛仔细看多面体手中的婴儿,“但艾克不是”
“意外,”冰柠檬简短地解释,“旧能量转换器的反向时间场。他们会恢复的,大约需要72小时。”
老顽童理解了,然后他的眼睛开始闪烁——那是他特有的、发现有趣事物时的光芒。他大步走到多面体身边,仔细观察着艾克。
艾克感到更加尴尬了。老顽童爷爷是快乐星球最受尊敬的长老之一,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现在,他以婴儿形态被多面体像玩具一样展示着
“嗯确实有艾克的神韵,”老顽童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尤其是那种‘我对这一切非常不满但我无法表达’的表情。”
艾克内心哀嚎:至少还有人能看懂我的表情!
“音乐选择很贴切,”老顽童评论道,注意到仍在播放的歌曲,“《男儿当自强》,确实,即使变成婴儿,艾克依然是那个坚强的孩子。”
多面体笑了:“您也这么觉得?我觉得这音乐很适合他。”
“非常适合,”老顽童点头,然后突然有了主意,“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教他打拳,动作应该更标准一些。看,这里,腰马合一”
老顽童摆出一个标准的太极拳起手式,虽然年迈,但动作依然流畅有力。
多面体认真地看着,然后调整了姿势:“这样?”
“好一些,但手的位置”老顽童走近,直接上手调整多面体的手臂,“婴儿的重心在这里,所以你的支撑点应该在这里”
艾克绝望地发现,现在有两个成年人在讨论如何用他的婴儿身体更好地打太极拳。这是噩梦吗?这一定是噩梦。
艾雪在冰柠檬怀里发出同情的咿呀声,但冰柠檬只是轻轻摇晃她:“看,你叔叔在打拳呢。”
不,我不是在打拳,我是被迫打拳!艾克想大喊,但发出的只是“啊呜”的声音。
音乐进入了间奏部分,节奏变得更加激昂。多面体似乎受到鼓舞,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动作。
“爷爷,您觉得这个动作如何?”多面体问,开始缓慢旋转,同时让艾克在他的双手之间“传递”——从左手传到右手,再从右手传回左手,仿佛艾克是一个太极球。
老顽童摸着胡子,认真评价:“流畅度不错,但缺少一点气势。婴儿虽然是婴儿,但太极拳的精髓在于内蕴的力量。”
“内蕴的力量”多面体思考着,然后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艾克有不祥的预感。
多面体把艾克举到面前,两人的脸距离只有几厘米:“艾克,听着,太极拳不仅仅是动作,更是心境。你需要融入其中。”
我融入个鬼!艾克在心中咆哮。
但多面体听不到他的心声。他重新调整姿势,开始了一套更加缓慢、更加有力的动作。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机械地移动艾克的手臂,而是试图让整个“表演”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太极拳练习——只不过练习者之一是个婴儿。
“看,呼吸与动作的协调,”多面体解释,实际上是在对老顽童说话,但假装在教艾克,“吸气时上升,呼气时下沉”
艾克被上下移动,感觉像在坐一个非常缓慢的过山车。
老顽童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找了个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星球糖果,一边吃一边看,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架势。
“多面体,你真的应该录下来,”老顽童建议,“等艾克恢复后给他看。”
多面体的眼睛亮了:“好主意!”
“不!”艾克在心中尖叫,努力扭动身体表示抗议。但这个动作被多面体误解为“积极参与”。
“看,他很投入!”多面体高兴地说,“他想学更多!”
我不是!我没有!艾克欲哭无泪。
冰柠檬终于忍不住了,她抱着艾雪走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多面体,我觉得艾克可能累了。”
“婴儿需要大量的活动来发展肌肉,”多面体引用育儿知识,“而且太极拳很温和,适合所有年龄。”
“包括九个月大的婴儿科学家?”冰柠檬挑眉。
“尤其是九个月大的婴儿科学家,”多面体一本正经地回答,“从小就培养耐心和专注力,对他未来的科研工作有好处。”
艾克想反驳,但突然发现——他的婴儿身体似乎真的在适应这些动作。多面体的手温暖而稳定,动作虽然让他尴尬,但并不难受。实际上,那种有节奏的摇晃,配合着音乐,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安抚效果。
不!我不能向这种荒谬屈服!艾克努力保持清醒的抗议意识。
但婴儿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他开始感到困倦,眼皮变得沉重。音乐、有节奏的运动、温暖的怀抱这些都是完美的催眠组合。
“看,他困了,”冰柠檬注意到艾克半闭的眼睛。
“正好,打完这套就休息,”多面体说,动作变得更加柔和,“最后一式收势。”
他缓慢地将艾克放低,最后让他平躺在自己的手掌上,像是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展示。音乐也恰好在此时结束。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多面体低头看着手掌中的艾克,艾克已经几乎睡着了,小拳头半握着,呼吸平稳。
“他做得很好,”多面体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温柔。
老顽童鼓起掌来,掌声在安静的实验室中格外响亮:“精彩!非常精彩!多面体,你有做育儿导师的天赋。”
多面体笑了,小心地把艾克递给冰柠檬:“轮到艾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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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冰柠檬和艾雪同时(以各自的方式)表示惊讶。
“公平起见,”多面体从冰柠檬怀中接过艾雪,“艾克学了太极拳,艾雪也应该学。而且,男女平等。”
艾雪在交接过程中发出抗议的声音,但多面体完全无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艾雪坐在他的手臂上,面对他。
“准备好了吗,小艾雪?”多面体问,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恶作剧光芒。
艾雪瞪着他,婴儿的眼睛努力表达着成年女性的不满和警告。
“音乐,聪聪!”多面体吩咐。
聪聪滑行过来:“请求确认:再次播放《男儿当自强》?”
“不,换一首,”多面体思考,“艾雪应该有不同的音乐有了,播放《女儿情》地球版本,但要柔中带刚的改编版。”
“搜索中找到符合要求的版本。开始播放。”
新的音乐响起——这是一首更加柔美但同样有力量的曲子,弦乐和打击乐的混合创造出一种既温柔又坚定的氛围。
“完美,”多面体满意地说,“现在,艾雪,太极拳有不同的流派,女性练习者通常更注重柔韧和流畅”
他开始引导艾雪的手臂,动作比对待艾克时更加柔和,但仍然是一套完整的太极拳动作。
艾克在冰柠檬怀里,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这一幕。看到艾雪也遭受同样的“待遇”,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衡——至少他不是唯一受苦的人。但同时,看到艾雪被多面体这样摆布,他又感到一种保护欲。
他想抗议,想保护艾雪,但婴儿身体的困倦感太强了。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艾雪在多面体手中做出一个优美的弧形动作,多面体脸上是专注而恶作剧的表情,老顽童爷爷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跟着音乐打拍子
然后,睡眠再次抓住了他。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一段对话是:
“多面体,你真的应该考虑开个婴儿太极拳班,”老顽童认真建议,“我可以投资。”
“也许等艾克艾雪恢复后,我们可以讨论,”多面体回答,声音里满是笑意,“不过首先,我得教完这一课看,艾雪这个‘白鹤亮翅’做得多标准!”
“确实!有其母必有其女我是说,有艾雪阿姨的风范!”
艾克沉入梦乡,梦中全是太极拳动作和《男儿当自强》的旋律。他发誓,一旦恢复,一定要找多面体“谈谈”这件事。
而在现实世界中,艾雪正在经历她自己的尴尬时刻,努力用婴儿的眼神向多面体传达“我会记住这一切”的信息。
但多面体只是笑着,继续他的“教学”,完全沉浸在作为大哥的“特别照顾”中。
72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而这对变成婴儿的科学家夫妻,已经经历了他们永生难忘的“太极拳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