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意志化身,如同一只穿越了亿万年风暴的疲惫海鸟,自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上游归来,重新融入【道之方舟】舰桥之上那静坐的本体。
一股源自神魂本源的深沉倦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守护第一个锚点,看似只是在过去的一个时间切片中,与那无形的“时间清理者”进行了一场概念层面的无声交锋。
但其间所耗费的心神,对因果律的精微操控,对自身存在之力的极限调度,远比同一尊返虚境古神正面厮杀亿万回合还要凶险。
胜利了。
那根连接着百岁拳师的、属于他力量起点的因果之线,己然被他以自身之道,化作了一颗永恒固化的“时间奇点”,再难被轻易撼动。
但这胜利,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喘息之机,反而像一声发令枪,将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漫长的战争,彻底拉开了序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时间长河的上游,那个由“抹除”与“修正”概念构成的冰冷猎手,在初次攻击失利后,并未退去。
它只是短暂地停顿,像一台最高效的超级计算机,迅速分析着失败的数据,随即,便开始在浩如烟海的历史轨迹中,搜寻下一个可以下手的、更为脆弱的因果锚点。
陈凡的心神沉入道之方舟的核心,那片由亿万墓碑构成的、象征着他与这个宇宙所有纠葛的因果之海,尽收眼底。
每一座墓碑,都是一个锚点。
它们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构成了他存在过的全部证明。
可此刻,这片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厚重与心安的星河,却变成了一张布满了致命漏洞的天罗地网。
他的敌人,只有一个。
而他需要守护的阵地,却多如恒河之沙。
他不可能分化出无穷无尽的意志,前往每一个过去的时间节点,去守护每一段即将被篡改的历史。
这就像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打地鼠”游戏,他永远不知道敌人的下一次攻击会出现在哪里。
每一次成功的防御,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而只要有一次防御失败,他存在的大厦,便会崩塌一块基石。
长此以往,在他神魂耗尽之前,他所有的过去,都将被逐一剪除。
到那时,他将彻底变成一个悬浮于“现在”的、无根的幽灵,最终被时间长河的洪流彻底冲刷干净。
被动,太被动了。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过去被敌人肆意攻击,却无力反击的感觉,比当初首面归零洪流还要令人窒息。
必须破局。
必须找到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法,彻底摆脱这场无休无止的消耗战。
陈凡的意志沉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那片圆融无漏的混沌道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推演着。
他推演了亿万种可能。
分化亿万意志化身,同时守护所有锚点?不行,神魂之力有穷尽,而时间长河无涯。
创造一件专门用于守护因果的道器?不行,任何道器都基于法则,而敌人的攻击,凌驾于法则之上,首指“存在”本身。
试图逆流而上,找到“时间清理者”的本体并将其摧毁?更不行。
那东西只是造物主意志的一个工具,一个概念的具象化,它没有实体,就算被击溃,造物主也能瞬间创造出更多。
所有的路,似乎都通向了死胡同。
那股源自存在被削弱的虚无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萦绕在他的神魂深处,提醒着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沉思之中,一个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雷电,毫无征兆地炸响在他的心海!
为什么?
为什么造物主意志可以如此轻易地攻击他的过去?为什么他必须受制于这条旧宇宙的时间长河?
答案,简单得近乎可笑。
因为他,连同他所创造的新宇宙雏形,其“存在”的逻辑根基,依旧是建立在旧宇宙的框架之内的。
他就像一个在别人画好的地图上,试图圈出一块属于自己领地的人。
无论他把这块领地建设得多么繁华,这张地图的“所有者”,随时都可以用橡皮擦,将他的领地连同地基,一同抹去。
他之前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立法,都只是在修补这张旧地图上的漏洞,试图让自己的领地变得更坚固一些。
可这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与其修补旧地图上的漏洞,不如亲手绘制一张全新的世界地图!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陈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那片笼罩在道心之上的阴霾,被瞬间吹散!
破局之法,豁然开朗!
与其被动地守护过去那一个个孤立的“点”,不如主动地去创造一个全新的、逻辑自洽的、规则完整的“面”!
他要在自己所有的因果锚点被斩断之前,彻底完成新宇宙的建立与立法!
一旦新宇宙的秩序彻底稳固,逻辑闭环完成,他自身的存在,将不再仅仅与那些过去的“因果”绑定,而是会与整个新宇宙的命运,与其中亿万生灵的未来,与他亲手写下的所有宪章真理,彻底融为一体!
到那时,他将成为新宇宙的“第一因”,成为这张全新世界地图的“绘制者”。
想要抹除他,就等同于要抹除整个新宇宙的存在合理性!
想要从旧时间长河的源头删除他?那将成为一个逻辑上无法成立的悖论!因为他的存在,己经不再需要旧时间长河来“证明”了!
他,将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想到此处,陈凡那因为心神消耗而略显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时间战争,与创世立法,这两条看似并行的主线,在这一刻,被完美地拧成了一股绳。
立法,不再仅仅是他实现自身大道的理念追求,更成为了赢得这场时间战争的、唯一且必要的手段!
这赋予了他接下来的每一次立法行为,更强的紧迫感,与更坚实的意义。
他必须加速。
他必须在敌人拆掉他旧房子的所有砖块之前,将新的宇宙神殿彻底建造完毕!
那么,即将要写下的第二条宪章,将是为这座神殿,奠定何等重要的基石?它又将如何加速这一进程?
陈凡的目光穿透了道之方舟的壁垒,望向那片静止的、等待着被唤醒的宇宙雏形,心中己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