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会外门,血擂台。
这是一座方圆十丈的圆形石台,通体由玄铁岩砌成,表面呈暗红色——并非石材本色,而是历代弟子在此搏杀溅血,经年累月浸染而成。石台边缘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一旦开启,便能形成隔绝内外的防护屏障。
此刻,擂台周围已密密麻麻围了数百人。
外门弟子平日里修炼枯燥,一场生死战足以吸引大半眼球。更别说此战双方身份悬殊:一方是入门三年、凝气四层巅峰的老弟子孙虎,另一方是入门仅三个月、凝气三层的新弟子江辰。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开盘了开盘了!孙虎胜一赔一点一,江辰胜一赔十!买定离手!”有精明的弟子趁机坐庄,吆喝声在人群中格外响亮。
“我押孙虎,五块灵石!”
“我也押孙虎,三块!”
“疯了才押那新人,这不是白送钱吗?”
下注者络绎不绝,几乎全是押孙虎胜的。庄家看着一边倒的赌注,额头冒汗——这赔率要是孙虎真赢了,他得赔死。
王铁柱挤在人群中,咬咬牙,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我押江辰!”
周围一片哗然。
“王铁柱,你脑子坏了?”
“一块灵石也是钱啊,何必打水漂?”
王铁柱梗着脖子:“我就押江师弟!”
庄家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收了灵石。心里却嘀咕,这憨子怕是真要血本无归。
午时将至。
擂台北侧的高台上,端坐着三位裁判。正中那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正是丹堂执事李墨——也就是当初在黑石城丹房,曾试探过江辰的那位李丹师。
他左侧是一位面色冷峻的黑衣执法弟子,右侧是位白发老妪,乃传功堂的一位长老。
李墨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当他的视线掠过擂台上那道孤零零的青衫身影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孙管事确实打点过他,许了不少好处。但李墨自有他的原则——若那江辰真是可造之材,他未必会完全偏袒。当然,若江辰实力不济,死在台上,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时辰到!”黑衣执法弟子起身,声如洪钟。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擂台上,孙虎与江辰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孙虎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土黄色劲装,胸口绣着醒目的“戊”字。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江辰。
江辰则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色平静,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负在背后——这个细微的姿势,让他整个人的重心显得很稳。
“双方既已签下生死状,此战生死不论。”黑衣执法弟子冷声道,“规则只有一条:不得使用超过自身修为一个大境界的法器或符箓。除此之外,手段不限。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跌出擂台,即为败。若无人认输……”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的两个字:“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擂台边缘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淡红色的光幕缓缓升起,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隔绝内外,自成天地。
“开始!”
几乎在“始”字落下的瞬间,孙虎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身形如猛虎扑食,带着土黄色的灵力光华,一拳直轰江辰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隐约有山石崩裂之声。正是《厚土诀》中的基础拳法——崩山拳!
凝气四层巅峰的灵力全力爆发,配合孙虎本就强悍的肉身力量,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孙虎一上来就下死手!”
“完了,那新人怕是要被一拳打爆脑袋!”
电光石火间,江辰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左脚向后撤半步,身体如柳絮般向右侧飘开半尺——正是前世特种兵训练中练就的极限闪避技巧,配合此刻凝气三层的灵力加持,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孙虎的拳头擦着江辰的左耳轰过,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躲开了?!”有人惊呼。
孙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动作不停。一拳落空,他顺势拧腰,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踢向江辰腰部!
这一腿更加狠辣,腿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江辰这次没有完全躲开——他判断出这一腿的范围太大,单纯闪避会落入孙虎后续的连环攻势。于是他将灵力灌注双臂,交叉格挡在腰侧。
“砰!”
腿臂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江辰整个人被这一腿扫得横移三步,双臂传来阵阵酸麻,但总算挡住了。
孙虎得势不饶人,狂笑着扑上:“我看你能挡几下!”
拳、脚、肘、膝……孙虎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凝气四层巅峰的狂暴灵力。他修炼《厚土诀》三年,虽不以速度见长,但力量雄浑,招式大开大合,逼得江辰只能不断闪躲、格挡。
“砰!砰!砰!”
台上闷响不断。
江辰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被撕碎,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或者用最小的代价挡住攻击。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孙虎越打越烦躁。他本以为三招之内就能结束战斗,可这江辰滑溜得像条泥鳅,每次攻击都差那么一点。更让他恼火的是,江辰从始至终没有主动进攻一次,完全是在防守。
“废物!你就只会躲吗?!”孙虎怒吼,攻势又猛了三分。
台下观众也看出了端倪。
“这江辰……身法有点意思啊。”
“光躲有什么用?久守必失!”
“孙虎的灵力比他雄厚,耗也能耗死他。”
高台上,李墨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江辰那看似狼狈的闪避,实则暗含某种精妙的节奏和预判。这不是宗门传授的身法,倒像是……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本能。
此子,不简单。
擂台上,江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硬抗孙虎三十多招,即便他尽可能卸力、避实就虚,体内灵力也已消耗近半,双臂更是多处淤青。凝气四层巅峰的力量,确实不是他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是时候了。
江辰眼中寒光一闪,在孙虎又一记崩山拳轰来时,他没有再躲,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抹青红色的光芒!
“嗤——!”
一道筷子粗细、却异常凝实的火线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刺向孙虎的拳头!
孙虎猝不及防,火线已到眼前。他本能地催动《厚土诀》,拳头上瞬间覆盖一层土黄色光晕。
“噗。”
火线刺在光晕上,竟没有立刻溃散,而是像钻头一样疯狂旋转、向内钻透!
孙虎脸色微变,拳上灵力猛地爆发,这才将那缕诡异的火线震散。但拳头上传来的灼痛感,让他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火系法术?竟能穿透他的土灵护体?!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他反击了!”
“那是什么法术?好古怪的火线!”
“居然能逼退孙虎的崩山拳?”
孙虎脸色阴沉下来:“有点门道……可惜,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灵力骤然浓郁,在体表形成一层若隐若现的虚幻甲胄——正是《厚土诀》第二层秘术,土甲护体!
“能逼我用出土甲护体,你足以自傲了。”孙虎狞笑,“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
他再次扑上,这次速度竟然快了三成!土甲护体不仅提供防御,还能小幅提升力量与速度。
江辰眼神凝重,指尖连点,三道旋涡火线接连射出。
“嗤!嗤!嗤!”
火线刺在土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便溃散消失。土甲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估。
“没用的!”孙虎狂笑,一拳轰至。
江辰闪避稍慢,被拳风扫中左肩,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才勉强落地,左肩处传来骨头裂开般的剧痛。
“江师弟!”王铁柱在台下急得大喊。
孙虎不给他喘息之机,如影随形追来,双拳如擂鼓,疯狂砸下!
“砰!砰!砰!”
江辰只能双手护头,硬抗这狂风暴雨般的轰击。土甲护体状态下的孙虎,每一拳都重若千钧,震得他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认输吧!废物!”孙虎边打边吼,“跪下磕头,我饶你不死!”
江辰咬着牙,一言不发。他看似狼狈,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
就是现在!
在孙虎又一拳轰下的瞬间,江辰左手突然从背后抽出,猛地向前一扬!
一包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撒向孙虎!
孙虎猝不及防,被撒了个正着。粉末入眼,顿时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石灰粉?!”孙虎又惊又怒,连忙闭眼后退,“卑鄙!”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居然用石灰粉?”
“这……这也太下作了吧?”
“生死战还讲什么道义?能赢就行!”
江辰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机会!
他强忍左肩剧痛,右手在腰间一抹,一个竹筒出现在手中,狠狠掷向孙虎脚下。
“啪!”
竹筒碎裂,里面黏稠的黑色油脂溅了孙虎一脚。孙虎正揉着眼睛,脚下突然一滑,险些摔倒。
“找死!”孙虎暴怒,不顾眼睛刺痛,凭着感觉一拳轰向江辰所在方向。
江辰早已闪到侧面,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这是他这两个月推演出的,改良版火球术的完整施展手势。
丹田内,青色气旋疯狂旋转,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按照某种复杂的“涡旋回路”在双手之间构筑。
一息、两息……
孙虎终于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到江辰手中那颗正在成型的火球,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火球?!
普通火球术凝聚的火球,是橘红色、边缘模糊的。但江辰手中这颗,却是青红色交替,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气旋在疯狂旋转,表面温度高得让空气都扭曲了!
危险!
孙虎心中警铃大作,不顾一切催动土甲护体,同时全力向江辰扑去——绝不能让这火球成型!
但已经晚了。
江辰眼中寒光爆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去!”
青红色的旋涡火球,脱手而出!
它不是直线飞射,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内部无数气旋产生强大的离心力,让火球一边旋转一边加速,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孙虎咬牙,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土甲护体催动到极致。
“轰——!!!”
火球狠狠撞在土甲上。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而是……钻!
旋涡火球就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钻头,疯狂撕扯、穿透着土黄色的光甲。土甲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不——!”孙虎惊恐地大叫,疯狂输出灵力维持土甲。
但旋涡火球的穿透力,远超他的想象。
“噗嗤!”
仅仅支撑了两息,土甲轰然碎裂!
缩小了一圈、但依旧炽热的火球,狠狠撞在孙虎交叉的双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孙虎惨叫着倒飞出去,双臂呈诡异的弯曲状,显然已经骨折。火球残余的力量在他胸口炸开,烧焦了衣袍,留下一片焦黑的皮肉。
“噗通!”
他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咳出一大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双臂骨折和胸口的伤势,一时无力起身。
整个擂台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
那个一身青衫染血、左肩塌陷、嘴角溢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年。
以及那个倒在擂台边缘、双臂折断、胸口焦黑、狼狈不堪的孙虎。
胜负……已分?
“我……我不服!”孙虎嘶吼,眼中满是怨毒,“你用石灰粉,用下作手段!这场不算!”
江辰缓缓走到他身前三丈处,声音平静:“生死状上,可有规定不能用石灰粉?”
孙虎一噎。
“擂台规则,执法师兄说得很清楚。”江辰看向高台,“手段不限。”
黑衣执法弟子皱了皱眉,看向李墨。
李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规则确实未禁止。此战,江辰胜。”
“不——!”孙虎疯狂挣扎,“李执事,你不能……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辰手中,又凝聚出了一颗小号的旋涡火球,青红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跃,灼热的温度让孙虎脸上的汗毛都卷曲了。
“你认输,还是死?”江辰的声音冰冷如铁。
孙虎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火球,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认输。”
两个字出口,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江辰指尖火球缓缓熄灭。
他转身,看向高台上的三位裁判,拱手:“弟子江辰,胜。”
全场依旧寂静。
直到庄家一声哀嚎打破了沉默:“完了!赔惨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哗然声如潮水般爆发。
“赢了?!江辰真的赢了!”
“以凝气三层,击败凝气四层巅峰的孙虎?!”
“那是什么火球术?太可怕了!”
“石灰粉用得妙啊!生死战还讲什么道义?”
“孙虎这下丢人丢大了……”
王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上擂台扶住江辰:“江师弟,你没事吧?”
江辰摇了摇头,左肩的剧痛让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李墨从高台飘身而下,落在擂台上,深深看了江辰一眼:“你很好。不过……”他顿了顿,“孙虎毕竟是孙管事的侄子,你今日断他双臂,日后小心些。”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暗含深意。
江辰拱手:“多谢李执事提醒。弟子只是自卫。”
李墨点点头,不再多说,挥手示意执法弟子撤去阵法。
擂台光幕消散。
江辰在王铁柱搀扶下,一步步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都用复杂、敬畏、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这一战,江辰之名,将彻底响彻外门。
但在人群外围,几个孙虎的跟班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江辰的背影,悄悄退去。
更远处,戊字区某处阁楼窗口,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冷冷看着擂台方向,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正是孙管事。
“江辰……”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凛然。
风暴,才刚刚开始。
江辰回到丁字区小院时,已是傍晚。
他谢绝了王铁柱要留下照顾的好意,关上院门,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左肩骨头裂了,内脏也被孙虎的拳劲震伤,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一战,值得。
不仅赢了生死战,更验证了“旋涡灵力”和“改良版火球术”的实战价值。而石灰粉、黏油那些手段,在关键时刻果然能起到奇效。
“不过……土甲护体的防御力,还是超出了预估。”江辰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复盘,“若非先用石灰粉扰乱其视线,再用黏油限制其移动,最后全力一击,恐怕还真破不了防。”
“而且,孙虎只是外门排名一百多位的弟子。那些前五十、前十的强者,又该有多强?”
他眼中战意更浓。
内门大比还有不到二十天。
凝气三层,还不够。
他要变得更强。
江辰闭上双眼,丹田内青色气旋缓缓旋转,开始吸纳天地灵气,修复伤势。
夜色渐深。
但赤焰会外门的暗流,却因为今日这一战,变得更加汹涌。
无数双眼睛,都盯上了这个突然崛起的黑马。
而江辰不知道的是,在赤焰会深处,某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一个红衣少女正听着侍女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石灰粉?黏油?旋涡火球?”林薇轻声自语,“江辰,你果然还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看向丁字区的方向,眼中满是笑意。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月光洒落,照亮了她绝美的侧脸。
也照亮了外门,那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