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擂台一战，如一块巨石投入赤焰会外门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江辰的预料。
接下来的三天，丁字区七十六号院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第一日清晨，江辰正在院中调息，左肩的骨裂在灵力和自配伤药的作用下已恢复大半。院门便被敲响了。
来者是两个陌生的外门弟子，一高一矮，都是凝气三层修为。高个弟子满脸堆笑，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江师兄安好！我们是辛字区的王双、李四，特来拜会。”
江辰开门，神色平静：“两位师兄何事？”
矮个弟子抢先道：“江师兄昨日擂台大展神威，我们仰慕得紧！这不，带了些‘灵膳坊’的早点，给师兄补补身子！”
食盒打开，里面是四样精致点心：灵米糕、赤参汤、清蒸银鱼、蜜酿灵果。虽然都是最低级的灵膳，但这一盒少说也得三五块下品灵石——对外门普通弟子而言，已是相当奢侈的礼物。
江辰没有接，只是淡淡问：“无功不受禄。”
高个弟子笑容更盛：“江师兄说哪里话！咱们外门弟子，就该互帮互助。师兄现在名声大噪，我们就是想结交一二，日后有个照应。”
话说得漂亮，但江辰听出了言外之意——这是来投靠的。
他初入外门三月，根基浅薄。如今一战成名，自然会有不得志的弟子想攀附上来，借势谋利。这二人，就是第一批。
江辰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两位师兄好意，江某伤势未愈，需静养调息。礼物请收回。”
婉拒，但留了余地。
两人脸色微变，但不敢强求，只得讪讪告退。
这只是一个开始。
午后，又来了三波人。有单纯慕名来结交的，有想请教“旋涡火球术”的，甚至还有女弟子红着脸送来亲手绣的护身符。
江辰一一客气应对，礼物能拒则拒，实在推脱不了的廉价之物便收下，但绝不承诺什么。
直到傍晚，来了个重量级人物。
来人三十许岁，白面无须，穿着一身绣着银边的月白长袍——这是外门“执法堂”弟子的服饰。他修为凝气五层，腰间佩剑，神色倨傲。
“江辰？”他站在院门口，甚至懒得拱手，“我乃执法堂赵铭。跟我走一趟，孙管事要见你。”
语气不容置疑。
院外围观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神各异。孙管事果然出手了，而且一上来就是执法堂的人！
江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师兄，不知孙管事召见，所为何事？”
赵铭冷笑：“你昨日擂台重伤同门，孙管事身为丹堂管事，过问此事有何不妥？莫要废话，速速随我去！”
“重伤同门”四字咬得极重。擂台生死战，双方自愿签状，本不该以此论罪。但孙管事若真要借题发挥，也并非全无办法。
江辰沉默三息，忽然抬头问道：“赵师兄，敢问这是执法堂正式传唤，还是孙管事私人召见？”
赵铭一怔，脸色沉下：“有何区别？”
“若是执法堂传唤，请出示令牌文书，弟子自当遵从。”江辰语气平静，“若是孙管事私人召见……弟子伤势未愈，需静养数日。待伤愈后，定当登门拜访。”
这话绵里藏针，意思明确：公事公办，私事免谈。
赵铭眼中闪过怒色。他确实没有正式文书，只是奉孙管事之命来“请”人。本以为一个新人弟子，听到执法堂名号就该战战兢兢，没想到江辰如此硬气。
“好！好得很！”赵铭咬牙，“江辰，你以为赢了场擂台就了不起了？外门的水，深着呢！咱们走着瞧！”
说罢拂袖而去。
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看向江辰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担忧——敢如此顶撞执法堂弟子，这份胆量着实惊人，但也着实危险。
江辰关上门，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站在了孙管事的对立面。今日拒了召见，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不怕你。
“兵来将挡吧。”江辰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第二日，情况开始变得复杂。
清晨第一个来访者，竟是江辰的邻居——丙字房那个一直闭门苦修、据说已凝气四层的中年弟子，陈平。
陈平四十余岁，面容憨厚，手里提着一包药材：“江师弟，昨日见你与执法堂的人争执，为兄担心你伤势，这些‘断续草’是我做任务时采的，对骨伤有奇效。”
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江辰这次没有拒收——断续草确实是他急需的药材，而且陈平的态度与昨日那些人明显不同。
“多谢陈师兄。”江辰拱手。
陈平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江师弟，你昨日拒了孙管事，恐怕他已记恨在心。此人睚眦必报，在外门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要多加小心。”
这是善意的提醒。
江辰心中微暖：“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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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点点头，又闲聊几句便告辞了。临出门前，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对了，我听说‘听雨轩’那边，最近在打听你。”
听雨轩？
江辰心中一动。这是外门一个颇为有名的弟子组织，据说背后有内门某位师兄支持，成员多是外门排名前百的好手，行事低调，但能量不小。
陈平特意提及，是提醒，也是某种暗示。
果然，午后便有一位听雨轩的使者登门。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气质儒雅，修为凝气四层。他自称“文若”，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都在点上。
“江师弟一战成名，如今外门无人不知。”文若微笑着，递上一个玉盒，“这是‘听雨轩’的一点心意——三粒‘凝气丹’，助师弟巩固修为。”
凝气丹，凡阶中品丹药，辅助凝气期修炼的佳品，一粒市价至少十块下品灵石。三粒，就是三十块灵石的大礼！
江辰没有接，只是看着文若：“文师兄，如此厚礼，江某受之有愧。”
文若笑容不变：“江师弟不必推辞。我们‘听雨轩’最欣赏的，就是有潜力、有胆识的同门。孙虎之事，师弟处理得漂亮。不过孙管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若师弟愿意，‘听雨轩’可保你在外门安然无虞。孙管事的手，伸不进我们这里。”
赤裸裸的招揽，也是赤裸裸的示好——我们不仅能给你资源，还能替你挡住孙管事的报复。
条件诱人至极。
江辰沉默良久，缓缓问道：“‘听雨轩’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文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师弟是聪明人。‘听雨轩’不要求你立刻做什么，只需要师弟在三个月后的‘外门大比’中，进入前五十，并且在必要时，为‘听雨轩’出手一次。”
前五十，出手一次。
听起来条件不算苛刻。但江辰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深意——进入前五十，意味着他要继续高调，继续树敌。而为听雨轩出手，更可能卷入某些派系争斗。
这是要将他绑上听雨轩的战车。
“容我考虑几日。”江辰最终没有当场答应。
文若也不强求，留下玉盒和一枚传讯玉符，飘然离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辰又接待了四批访客。
有“战盟”的使者，许诺提供炼体资源和战斗指导，条件是他需在擂台战上为战盟扬名。
有“丹会”的学徒，邀请他加入丹会，共同钻研丹道，条件是分享改良废丹的心得。
甚至还有“四海商行”的外门代理人，想与他合作售卖简化版聚气散，利润三七分账。
江辰一律以“伤势未愈，需时间考虑”为由，暂时搪塞过去。
他就像一块突然出现的肥肉，引得各方饿狼蠢蠢欲动。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或者将他整个吞下。
夜幕降临，访客终于散去。
江辰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摆着今天收到的各种礼物：灵膳、药材、丹药、玉符……琳琅满目。
王铁柱不知何时溜了进来，看着这一堆东西，咂舌道：“江师弟，你这是要发财了啊！”
江辰苦笑摇头：“王师兄，这些东西，烫手。”
王铁柱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师弟是担心……站错队？”
“不止。”江辰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我现在就像走在独木桥上，下面全是鳄鱼。哪条鳄鱼都想把我拖下水，但我只能靠自己走过去。”
王铁柱挠挠头：“那师弟打算怎么办？”
江辰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王师兄，你可知道，这些派系中，哪个口碑最好？哪个最差？”
王铁柱想了想，认真道：“我听说，‘听雨轩’还算规矩，至少不会强迫弟子做事。‘战盟’那帮人好斗，经常惹事。‘丹会’比较松散，就是一群丹痴凑在一起。至于‘四海商行’……那就是生意人，唯利是图。”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什么‘暗影会’、‘血刃团’之类的，那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
江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夜渐深，王铁柱告辞离去。
江辰没有回房，而是继续坐在院中，仰望星空。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一直拖着，只会让各方失去耐心，甚至联合起来施压。
但选择哪一方，都意味着要付出代价。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江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忽然想起，前日擂台战后，李墨丹师那句看似提醒的话——“孙虎毕竟是孙管事的侄子，你日后小心些。”
李墨当时完全可以不说这话。他说了，是善意，也是某种信号。
还有林薇……她既然能在黑石城认出自己，在赤焰会必然也有眼线。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没有现身，没有传讯。
是觉得时机未到，还是……在等自己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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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温热的玉佩——林薇在黑石城时还给他的那枚。
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
“九世轮回……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失望。”江辰低声自语，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江辰眼神一凝，身形瞬间闪到墙边，凝神戒备。
一道黑影从墙头掠过，扔下一个小布袋，随即消失无踪。
江辰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后，才上前捡起布袋。
布袋很轻，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明日午时，庶务堂后山松林。独自前来。——故人”
没有署名，但字迹江辰认得。
是林薇。
江辰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平静。他将纸条仔细收好，抬头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终于要见面了。
但约在庶务堂后山……那里是外门弟子交接任务、领取资源的地方，人多眼杂。她为何选在那里？
而且“独自前来”四字，更像是一种考验，或者警告。
江辰回到房中，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
他在脑中快速推演着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林薇的意图、可能被人跟踪的风险、孙管事是否会趁机发难……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
他从床底拖出那个木箱，开始仔细挑选、准备。
石灰粉、黏油竹筒、麻沸散药液……这些昨日擂台用过的手段，不能再用了。对手不是孙虎那种莽夫，而是更精明、更危险的敌人。
他需要新的“惊喜”。
夜色深沉。
赤焰会外门，暗流涌动。
而这场风暴中心的少年，正在精心准备着，迎接下一轮更复杂的博弈。
明日午时，庶务堂后山。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