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划破夜空，像一道燃烧的箭。
江辰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燃烧本命精血了。每一次燃烧，都能让速度飙升一截，但随之而来的是经脉寸寸撕裂的剧痛，是丹田濒临枯竭的虚弱感。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倒退——从凝气六层巅峰，跌到五层，四层，现在勉强维持在凝气三层。
但他不能停。
神魂中那道冰凰印记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林薇撑不了多久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喷出。血雾在空中燃烧，化作血色火焰包裹全身，速度再次暴涨。
前方已经能看到太一宗山门的轮廓——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仙山，七十二峰如剑指天。但现在，仙山外围笼罩着一层不正常的血色光罩，那是护山大阵被强行启动的迹象。
内乱已经开始了。
江辰正要冲进光罩，身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七道金光从不同方向射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向他当头罩下！
“江辰殿下，止步！”
七个身穿金色铠甲的修士出现在空中，将江辰团团围住。他们个个气息雄浑，最低也是筑基中期，为首的那个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结丹。
赵国皇室禁卫，金甲卫。
而且一次来了七个。
“让开。”江辰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
“陛下有令，”为首的金甲卫面无表情，“请殿下回郢都，否则……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赵天胤真的翻脸了。
江辰笑了，笑得惨烈。
这就是他的父亲。上一刻还在劝他回去，下一刻就派来七个筑基期围杀他。
好，很好。
“那就……来吧。”
他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就这么直直地冲向为首的那个金甲卫。
那金甲卫冷哼一声，手中金枪刺出，枪尖凝聚着恐怖的金色罡气——这一枪，足以秒杀任何凝气期修士。
但他低估了江辰。
也低估了一个燃烧生命、心系所爱之人的人，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江辰不闪不避，任由金枪刺穿左肩。剧痛传来，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右手已经按在了金甲卫的胸口。
“轮回……剥夺。”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钻入金甲卫体内。
那金甲卫浑身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修为、甚至记忆，都在被疯狂抽离！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搅动、撕裂、吞噬！
“这是什么邪术——！”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具干尸，从空中坠落。
一击，秒杀筑基后期！
剩下六个金甲卫脸色大变。
“结阵！”
六人迅速变阵，形成一个六芒星阵型，金色光芒连成一片，威压暴涨数倍。这是赵国皇室秘传的“六合困杀阵”，六个筑基期结阵，足以困杀金丹初期！
但江辰没时间陪他们玩。
他看向太一宗山门的方向。
林薇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了。
不能再拖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
江辰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印。
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印诀。
不是修仙界的法术。
是第三世时，他在那场席卷诸天的大战中，从一个即将陨落的古神那里学来的——燃烧轮回印记，换取短暂的、超越境界的力量。
代价是……轮回印记永久受损。
这意味着，如果这一世再死，可能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但他没有犹豫。
“以我轮回印，唤往世身……”
九个模糊的虚影从江辰体内浮现，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气息。它们在江辰身后融合、扭曲，最终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巨人睁开眼睛。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破。”
巨人抬手，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六合困杀阵，连同那六个金甲卫，在这一拳之下，如泡沫般……无声湮灭。
连惨叫都没发出。
江辰喷出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后的巨人虚影迅速淡去，九个轮回印记全部黯淡无光，其中一个甚至出现了裂痕。
但他成功了。
前方再无阻拦。
江辰踉跄着冲向太一宗山门，一头撞进那血色光罩之中。
……
太一宗，圣女峰。
这里原本是七十二峰中最圣洁的地方，终年云雾缭绕，仙鹤翱翔。但现在，云雾变成了血雾，仙鹤的尸体散落一地。峰顶的圣女殿已经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林薇靠在半截断柱上，白衣染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她右手握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了裂痕。对面，三个穿着太一宗长老服饰的人，正一步步逼近。
“林师侄，何必顽抗？”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手持拂尘，眼中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交出冰凰佩的核心法诀，老身可留你全尸。”
“做梦。”林薇咳出一口血，眼神却依然坚定，“张长老，你潜伏太一宗百年，就为了今天？”
“百年？”老妪笑了，“是三百年。老身奉轮回殿之命，潜伏太一宗整整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太一宗圣女更替，护山大阵开启，内外隔绝的……最佳时机。”
她一步步走近。
“林师侄，你知道吗？其实你很幸运。如果你乖乖交出法诀，老身本打算留你一命，将你炼成傀儡，送回轮回殿慢慢研究。可惜啊，你太倔了。”
拂尘扬起，三千银丝化作漫天针雨，刺向林薇！
林薇想躲，但重伤之下，速度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刺成筛子——
一道血影从天而降，挡在她面前。
针雨刺在血影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待血雾散去，露出江辰满是鲜血、却挺得笔直的脊梁。
“江辰？！”林薇又惊又喜。
“对不起，”江辰回头，对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来晚了。”
“你……”林薇看着他满身的伤，眼泪瞬间涌出，“你傻不傻……”
“傻。”江辰转身，面对那三个长老，“但傻得开心。”
老妪盯着江辰，眼中红光暴涨：“你就是那个轮回者？正好，省得老身再去找你。”
她抬手，拂尘再次扬起。
但这一次，江辰没有硬接。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狠狠捏碎！
那是赵天胤给他的护国金令的副令，里面封存着一道赵国国运之力！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金色的龙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金光，将整个圣女峰笼罩！
“国运结界？！”老妪脸色大变，“你疯了！动用国运，会折损赵国百年气运！”
“赵国气运？”江辰冷笑，“关我屁事。”
他拉住林薇的手：“走！”
金光结界暂时困住了三个长老，但撑不了多久。江辰带着林薇，化作一道血光，向着山门外冲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
太一宗内部已经彻底乱了。穿着同样服饰的弟子、长老，却分成了两派，互相厮杀。有些人的眼睛泛着红光——那是被轮回殿控制的迹象。有些人则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内奸不止三个。”林薇声音颤抖，“至少有三成长老，五成内门弟子……都被控制了。”
“先逃出去再说。”江辰咬牙，“楚师兄呢？”
“他……他在主峰。”林薇眼中闪过悲痛，“为了掩护我突围，他留下来断后。”
江辰心中一沉。
楚云河只是筑基期，面对这么多敌人……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两人冲到了山门处。
这里的情况更糟。
护山大阵的血色光罩，此刻成了囚笼——它隔绝了内外，让太一宗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战场。光罩外，无数弟子正在疯狂攻击，试图破阵而入；光罩内，那些被控制的弟子和长老，则死死守着阵眼。
“破阵需要时间。”江辰观察着局势，“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圣女峰那边的金光结界已经开始崩溃。一旦那三个金丹期长老脱困，他们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血色光罩外，突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剑光！
那剑光如天河倒卷，轰在光罩上，竟将光罩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裂缝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持剑而立。
“楚师兄？！”林薇惊呼。
是楚云河！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手中的剑却亮得刺眼。
“快出来！”楚云河嘶吼，“我撑不了多久！”
江辰毫不犹豫，拉着林薇冲向裂缝。
但就在两人即将冲出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老妪的尖啸：
“想走？留下命来！”
一道血色拂尘如毒蛇般追来，直刺江辰后心！
太快了！
金丹期的全力一击，根本不是现在的江辰能躲开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薇猛地转身，将江辰推向裂缝，自己却迎向了那道拂尘！
“薇薇——！”
江辰目眦欲裂。
但已经来不及了。
拂尘刺穿了林薇的胸口。
血花炸开。
“不——！！！”
江辰疯了般想冲回去，却被楚云河一把拽出裂缝。
“走！”
楚云河再次挥剑，将裂缝强行闭合。
血色光罩重新弥合，将内外隔绝。
江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薇倒在血泊中，三个长老围了上去。而林薇却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诀别的微笑。
“等我……”她用口型说。
然后，意识陷入黑暗。
……
江辰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山洞里。
洞外是滂沱大雨，雨声如瀑。洞内生着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出楚云河疲惫的脸。
“你醒了。”楚云河递过水囊。
江辰没有接。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却来自灵魂深处——冰凰印记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了。
“薇薇她……”
“还活着。”楚云河立刻道，“我能感觉到，圣女峰那边还有她的气息。但……很微弱。”
江辰闭上眼睛，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她会……”
“因为她爱你。”楚云河叹息，“爱到……可以为你死。”
洞外雨声更大了。
许久，江辰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现在什么情况？”
“太一宗内乱，至少三成的人被轮回殿控制。”楚云河道，“宗主正在闭关突破元婴期，无法出手。剩下的长老分成两派，一派在抵抗，一派……在观望。”
“观望？”
“等。”楚云河冷笑，“等一个结果。看是轮回殿赢，还是我们赢。这就是人性。”
江辰沉默。
“另外，”楚云河继续道，“赵国那边……已经对你下了通缉令。罪名是：弑君未遂，叛国投敌。现在整个东洲，都在找你。”
弑君未遂？
江辰笑了。
赵天胤果然够狠。不仅要杀他，还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更糟的。”楚云河看着他，“那个元婴期的收割者……已经到了。”
轰——
洞外，一道惊雷炸响。
闪电照亮了雨夜。
也照亮了……远处天边，那艘缓缓驶来的黑色战船。
船头上，那个黑袍身影抬起头，猩红的目光穿透雨幕，看向了山洞的方向。
他咧嘴一笑。
露出森白的牙齿。
“找到你了……”
“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