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刚冲出百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磅礴的威压!
那威压如泰山压顶,瞬间将他从空中按向地面。他重重砸在一片树林里,枯枝断木四溅,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
“辰儿,你要去哪?”
赵天胤的身影从夜空中缓缓降下,落在树林边缘。他依旧穿着那身明黄龙袍,但此刻脸上没有任何慈父的伪装,只有冰冷如铁的帝王威严。
江辰艰难爬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父皇这是何意?”
“朕在问你,”赵天胤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威压就加重一分,“你要去哪?”
“救人。”江辰咬牙挺直脊梁,“林薇遇袭,我必须去。”
“她遇袭,与你何干?”赵天胤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你是赵国皇子,未来的东洲护道侯。你的责任是坐镇郢都,主持大局,而不是为一个女人去拼命。”
“她不是‘一个女人’。”江辰直视赵天胤的眼睛,“她是我的道侣,是与我缔结同心契的人。”
“同心契?”赵天胤瞳孔一缩,“你疯了?!那东西一旦缔结,一人死,另一人必遭重创!你是要把自己的命,和一个太一宗圣女绑在一起?!”
“是。”江辰坦然道,“我心甘情愿。”
赵天胤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辰儿,你让朕很失望。”他摇头,“朕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已经长大了。可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感情用事。”
他抬手,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化作一个金色的牢笼,将江辰困在其中。
“林薇遇袭,是太一宗内部的事。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赵天胤淡淡道,“况且,三天后收割者就要到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养精蓄锐,准备迎敌。”
江辰看着这个金色牢笼——这是赵国的镇国之宝“困龙锁”,连金丹期修士都能困住。赵天胤为了拦住他,连这种宝物都动用了。
“父皇,”他声音嘶哑,“如果今天遇袭的是安宁郡主,您也会这么说吗?”
赵天胤一怔。
“您不会。”江辰替他回答,“您会立刻派大军救援,不惜一切代价。因为安宁是您的义女,是赵国的郡主,是……政治筹码。”
“而林薇,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圣女,死了也就死了。对吗?”
赵天胤脸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因为江辰说对了。
“这就是您和我的区别。”江辰双手按在牢笼的金色栏杆上,“在您眼中,人是分价值的。有价值的,全力保护;没价值的,可以牺牲。”
“但在我的世界里,生命没有高低贵贱。林薇的命是命,安宁的命是命,郢都城外那些难民的命……也是命。”
他眼中闪过暗金色的光芒。
轮回之力开始沸腾。
“所以,请父皇……让开。”
轰!
金色牢笼剧烈震颤!
江辰燃烧了丹田内最后的本命精血,轮回之力如同火山爆发,疯狂冲击着困龙锁的禁制。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出去。
必须出去!
“辰儿!”赵天胤厉喝,“你这是在自毁根基!”
“那就毁吧。”江辰笑了,笑容里带着九世轮回沉淀下来的疯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咔嚓——
金色牢笼出现第一道裂痕。
赵天胤脸色大变,连忙催动灵力加固。但他发现,江辰此刻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凝气期的范畴——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的爆发。
如果继续对抗,江辰真的会死在这里。
但不是被他杀死。
是……自己耗死自己。
“够了!”赵天胤咬牙收回困龙锁。
金色牢笼消失的瞬间,江辰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眼中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现在,”他喘着粗气,“父皇可以让开了吗?”
赵天胤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有失望,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这个儿子,和他太不一样了。
他赵天胤一生都在算计,都在权衡利弊。为了赵国,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但江辰不是。
江辰可以为了一城百姓,独守临海关。
可以为了一纸盟约,孤身入郢都。
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他甚至可以……燃烧生命,对抗自己的父亲。
“如果,”赵天胤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朕说,只要你现在回郢都,完成与安宁的婚约,朕就亲自去救林薇呢?”
江辰愣住了。
“太一宗内部有轮回殿的人,朕知道是谁。”赵天胤继续道,“朕可以动用赵国在太一宗的内线,保林薇无恙。甚至可以……帮她清理门户。”
这是交易。
用婚姻,换林薇的命。
很公平。
也很……残忍。
“父皇,”江辰缓缓问,“您为什么一定要我娶安宁?”
“因为朕需要一个理由。”赵天胤坦然道,“一个让赵国上下,全力支持你对抗轮回殿的理由。”
“你是东洲护道侯,但那是虚名。你没有兵权,没有根基,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一旦收割者到来,那些现在对你感恩戴德的人,可能会第一个抛弃你。”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但如果你娶了安宁,你就是赵国的驸马,是朕的女婿。赵国三十万大军,十万修士,整个国家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
“到时候,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背后,是整个赵国。”
这话说得很直白。
也很现实。
江辰沉默了。
他知道赵天胤说得对。
单凭他一个人,对抗元婴期的收割者,无异于螳臂当车。但如果加上整个赵国……
“辰儿,”赵天胤趁热打铁,“朕知道你喜欢林薇。朕不反对你娶她,甚至可以让她做平妻。但正室的位置,必须留给安宁——这是政治,也是……生存。”
他拍了拍江辰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是要一时的儿女情长,还是要……活下去的机会。”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父皇。”
江辰忽然开口。
赵天胤停步。
“如果,”江辰看着他,“如果我娶了安宁,得到了赵国的支持,活了下来。那我还是我吗?”
赵天胤一怔。
“那个为了活命,可以牺牲感情,可以妥协原则,可以……变成另一个赵天胤的江辰,还是我吗?”
江辰摇头。
“如果为了活命,就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林薇,我自己去救。收割者,我自己去挡。至于安宁……”
他顿了顿。
“我会保护她,照顾她,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但婚约……我无法履行。”
赵天胤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燃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辰坦然,“我在说,我江辰这一生,只娶一人。那人叫林薇,是我的道侣,是我的命。”
“至于赵国的大军,赵国的资源,赵国的一切……我不需要。”
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我这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背景,不是权力,不是算计。我靠的是手中的剑,心中的道,和……身后的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赵天胤死死盯着他,许久,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朕的好儿子!朕的好皇子!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不要江山,不要性命,甚至……不要朕这个父亲!”
他抬手,一道金光闪过。
一纸婚书,飘落在江辰脚下。
“这是你和安宁的婚书。”赵天胤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起,朕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不再是赵国皇子,不是东洲护道侯。”
“你只是一个……不识抬举的疯子。”
说完,他拂袖而去。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江辰一人,站在满地狼藉的树林里。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辰弯腰捡起那纸婚书。
婚书用的是最上等的金丝绸缎,字迹工整,印章鲜红。上面写着:赵国皇子江辰,与安宁郡主赵氏,缔结婚约,永结同心。
很正式。
也很……冰冷。
江辰掌心燃起火焰,将婚书烧成灰烬。
灰烬飘散在夜风中,像一场祭奠。
祭奠死去的父子情分。
祭奠……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他转身,看向西方。
林薇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不能再等了。
江辰咬破舌尖,再次燃烧本命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向着西方疾驰。
速度比之前更快。
但也……更伤根基。
但他不在乎。
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而在百里外的夜空中。
赵天胤站在云层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许久,他缓缓开口:
“跟上去。”
黑暗中,三个身影浮现。
都是金丹期。
“保护他。”赵天胤淡淡道,“如果他死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
三个身影消失。
赵天胤站在原地,望着夜空,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傻儿子……”
“和朕当年……真像啊。”
他转身,也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更远的东方。
那道黑色的流星,已经近得能看清轮廓了。
那是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船。
船头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他望着西方向,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找到你了……”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