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走！”
那冰冷决绝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欧阳明日的心口。
他看着上官燕，那张清丽容颜上此刻布满了陌生的冰霜与深藏的痛楚，仿佛他们之间那十年的相伴、那些月下练剑、那些谷中笑语，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何“欧阳飞鹰之子”这个身份，会象一道无形的天堑，瞬间将两人隔开？甚至让她眼中流露出……恨意？
“师妹……”欧阳明日喉咙干涩，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他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告诉我，为什么？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十馀年的情谊，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
上官燕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看着欧阳明日那双依旧温和、却充满困惑与坚持的眼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是他，在自己初入山谷徨恐不安时，递来温热的玉髓灵芝乳；
是他，在自己修炼《一剑隔世》遇到瓶颈时，耐心地以《天意四象诀》演化防御，陪她一次次试剑；
是他，在得知自己查找母亲时，毫不尤豫地陪同前往沙漠之甍，一路细心照料……
那些温暖的记忆，如同涓涓细流，试图融化她心中因世仇而骤然冻结的寒冰。她坚硬的心防，终究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痛楚，但那决绝的冰冷却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太多往事的疲惫。
“为什么？”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嘲讽，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那弄人的命运，“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看向了那段被鲜血与背叛染红的过去。
“十多年前，四方城老城主皇甫忠，与你父亲欧阳飞鹰，我父亲上官云，还有叔父司马逸，本是结义兄弟，共同执掌四方城。”
欧阳明日心中一凛，他知道父亲如今贵为四方城城主，却不知还有这等过往。
“然而，你父亲欧阳飞鹰，野心勃勃，觊觎城主之位已久。”上官燕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他暗中勾结神月教半天月，设计伏击，杀害了待他们如手足的老城主皇甫忠！”
欧阳明日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虽然自幼不被父亲所喜，甚至因残疾而被视为耻辱弃如敝履，但也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会做出弑杀结义兄长这等卑劣行径！
“这……这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
“不可能？”上官燕冷笑一声，那笑容凄楚而冰冷，“血案之后，欧阳飞鹰为了斩草除根，稳固权势，又与半天月联手，对幸存的另外两位结义兄弟——也就是我父亲上官云，展开了长达数年的追杀！而叔父司马逸一家，也被神月教灭门。”
她猛地看向欧阳明日，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混合着无尽的悲愤：“我父亲……我父亲上官云，就是在那场永无休止的追杀中，身受重伤，最终……最终含恨而逝！他临终前，念念不忘的，除了我娘，就是欧阳飞鹰和神月教之仇！”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欧阳明日的心上。他跟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脸上已毫无血色。
他自幼被李长安带走，对于四方城的恩怨知之甚少，师父也从未与他细说。
他只知道自己身世坎坷，父亲凉薄，却万万没想到，上一代的恩怨，竟是如此的血腥与不堪！
他的父亲，竟是杀害上官燕父亲的元凶之一！
难怪……难怪她听到自己的身份后，会是那般反应。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上官燕压抑的啜泣声，和欧阳明日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仇恨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浓雾，弥漫在两人之间。他们都清楚，上一代的恩怨，与对方无关。欧阳明日自幼离家，上官燕更是受害者。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够坦然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那血海深仇，象一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他们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之中。
上官燕无法坦然面对仇人之子，尤其这个“仇人之子”还是她信赖了十年的师兄。
而欧阳明日，在得知这残酷的真相后，更是无颜再以师兄的身份，去面对承受了如此伤痛的上官燕。
心结已成，如鲠在喉。
这一夜，两人隔墙而卧，却皆是无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上官燕便悄然起身。她看了一眼欧阳明日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怨，有不忍的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
但她终究没有敲门，只是紧紧握了握手里的魔剑，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去理清自己对欧阳明日那复杂难言的感情。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欧阳明日的房门也轻轻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望着上官燕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如何能放心让她一人独行？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西域，神月教虎视眈眈，她又刚刚经历如此打击，心神不宁。
他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他尊重她的选择，但守护她的安全，是他无法放下的责任。
上官燕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荒凉的戈壁上，心乱如麻。
父亲的惨死，母亲的不知所踪，与师兄骤然破裂的关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恍惚，甚至连最基本的警剔都放松了许多。
行至一处怪石嶙峋的山谷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花香随风飘来。
上官燕起初并未在意，但很快，她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真气运行陡然滞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