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道智还是想不明白,明觉叹息道:“你可知道当年大明寺是如何被毁的?”
“不是因为战乱,毁于战火之中么?”道智说道。
“没错,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大明寺太富有了。
当时大明寺拥有的田亩不下十万亩,金银和各类珍宝,更是多不胜数。
这才是大明寺毁于战火的原因。”
明觉目光瑞智道:“佛道两家看似独立于皇权之外,实际上却非常依赖皇权。
天下大乱,礼乐崩坏,谁还会在意这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这个道理。”
虽然历史上只发生了四次大规模的灭佛,可每次天下大乱,对佛家来说也是灾难。
天下大乱之时,百姓四处逃亡,没有了那些信徒,寺庙对于那些军阀诸候来说,就是捧着金砖招摇过市的孩童。
自古那些名寺宝刹,就没有一座没有因为战乱焚毁的,难道是因为寺庙的地理位置都很重要?
道智突然想到他师傅当初把主持传给他时,让他在供奉历代祖师面前立下的誓言。
不允许接受百姓供奉的田地,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借钱给百姓。
更不得接受香客大额的香火钱。
扬州富庶,大明寺作为扬州最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
即便遵从师傅遗言,寺庙日子过的也算滋润。
可作为大明寺的主持,看到别的寺庙都那么做,他也不是没有心动过。
只是因为誓言,加之明觉在,他才一直克制着。
直到此时听了明觉的届时,才知道历代祖师的良苦用心。
“看来你想明白了。”
明觉欣慰道:“都说佛门是清净之地,可佛家不象道家讲究避世。
在这万丈红尘中,又怎么能清净的了?
你立志想带领大明寺重回巅峰,可在历代祖师眼里,长久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教悔!”道智惭愧道。
“你明白就好。”
明觉欣慰道:“回扬州后你保持原样即可,若是有人问你,切记不可乱说,就说殿下喜佛,留我在京中讲佛即可。”
“弟子明白!”道智点了点头。
…………
作为太子,赵睿很难有什么秘密。
别说他了,就连父皇这个皇帝,每天做了那些事,什么时候吃的饭,晚上在哪个妃嫔那歇息,都瞒不过朝中一些大臣。
赵睿从扬州召来两个和尚,亲自接见,留下的一个每天都会出入东宫,在东宫待上一个时辰左右才离开。
这个消息很快便被朝中官员得知了。
普通官员对此并不在意,太子喜佛还是喜道,对他们并不影响。
甚至太子信佛,对他们还有很大的好处。
佛家不是说扫地恐伤蝼蚁命么,未来的皇帝要是一心向佛,那岂不是比当今官家还要宽仁?
但那些心怀正义的官员就不同了。
君主用宗教和信宗教那是两码事。
国家未来的储君,迷信宗教,对于天下来说就是灾难。
富弼得知消息后,眉头紧皱,作为赵睿的老师,他此前并未察觉赵睿有任何信佛的迹象。
甚至在这之前,赵睿连寺庙都没去过一次。
怎么突然信起了佛?
凡事都该有些征兆,赵睿信佛一点征兆都没有,让他不得不怀疑赵睿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尤豫许久,富弼还是没有直接去东宫询问赵睿,而是去了韩章的公房。
韩章得知富弼来了,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宾主落座,等随从送上茶水,韩章将其打发了下去。
“富相公可是有什么事?”
“大相公月前去过一次东宫,前不久又去了一次,我想知道大相公和殿下聊了什么?”富弼问道。
人是顾廷烨带回来的,而且就在韩章上次去东宫的前后。
如今传出赵睿信佛,也是在韩章前不久见了赵睿以后。
富弼不觉得赵睿会突然信佛,而且他给赵睿讲史的时候,史书上也有一些关于宗教的事。
每次提及宗教,赵睿言语神情都带着一丝厌恶。
再结合两次的时间点,韩章都有去见赵睿,他不得不怀疑,和韩章有些关系。
韩章闻言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富弼的意思。
对于赵睿信佛的谣言,他根本没心思关注。
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对于宁州等地的官员处置问题。
赵睿已经表明了态度,他若是不照做,赵睿倒也不至于能对他如何。
但肯定会让赵睿记恨于他,等将来赵睿继位,他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哪怕那时候他已经致仕了,但他又不是孤家寡人,子孙后代还要在朝为官的。
可韩章也不想背这个锅,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召知政堂的几位相公和副相商议。
虽然他是大相公,官家也说了让他和赵睿负责这件事。
但大宋是多相制度,大相公也不能独断独行。
只是相比较其他相公,话语权更重一些罢了。
因此他召其他相公和副相商议,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在商议时,他暗中引导,最终按照赵睿所想去处理这件事,就足够了。
就算朝臣反对,那也是他和其他相公共同商议的结果,不至于全怪到他头上。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执行起来更容易。
此时富弼的话,让他不得不思索赵睿为何突然信佛。
难道赵睿是想通过信佛,来撇清和这件事的关系?
除此之外,韩章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虽然他不象富弼,因为教导赵睿的原因,对赵睿有一定的了解。
但他对赵睿这个储君的关注也不少,从种种迹象来看,赵睿都不想是会信佛的人。
想到这里,韩章也不隐瞒,把自己两次去见赵睿的谈话说了一遍。
“真的只是如此?”富弼皱眉道。
对于赵睿想严惩宁州等地的官员,富弼并没有多大反应。
当年范大相公反对杀贿赂叛军的高邮知军晁仲约,富弼一开始却是支持的。
不仅他,朝中还有不少人支持。
可最终都被范大相公那套物伤其类的说辞给说服了。
但赵睿又没有要处死某个官员,只是流放而已,富弼自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