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岂会拿这种事诓骗富相公?”韩章不悦道。
富弼连忙解释道:“大相公误会了,非我不信任大相公,而是仅仅如此的话,殿下不应该会这么做才是。”
“那老夫就不知道了,殿下虽然年纪尚小,却心思深沉,心中所想难以揣测,也不敢揣测。”韩章摇头道。
“那关于宁等地的官员,大相公准备如何处置?”富弼说道。
韩章正色道:“殿下乃是储君,官家又将此事交于我同殿下负责,自然要以殿下之意为主。”
“文相公那边应该也不会反对,我们三人意见一致,其馀人也不会反对。”富弼说道。
“只是如此还不够,牵扯到那么多官员,肯定还是会有人反对。”
韩章说道:“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尽快平息,不能拖下去。
若是想要朝臣都不反对,只能求上得中了。”
“如何求上得中?”富弼疑惑道。
“让人散布谣言,就说官家对此事非常愤怒,要处死几州主要官员。”
“可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韩章的办法很简单,无非是想用官家想处死文官做幌子。
对于官员来说,不杀文官是底线,这个谣言一出,韩章在提出将所有官员流放,为了尽快平息此事,也没人会反对。
虽说这样不算是假传圣旨,可散布和官家相关的谣言,也是大不敬之罪。
最重要的还是官家那边,若是得知消息后让人辟谣,否认这件事,朝臣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反应过来。
“陛下那边让殿下去说即可。”
韩章说道:“官家确实对此事非常愤怒,加之有殿下的劝说,拒绝的可能极低。”
“此事还是先看看殿下的意思吧。”富弼想了想说道。
韩章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我不太方便去说,想劳烦富相公去和殿下说此事。”
“好!”
富弼闻言并未多想,以他的资历,哪怕韩章是大相公,想压他一头也很难。
但富弼并不喜欢争权夺利,之前和文大相公配合的就很融洽。
如今韩章成为大相公,他依旧以韩章这个大相公为主。
只要韩章所做之事不触碰他的底线,他都不会反对。
否则一个诸君老师,和当朝大相公不和,只会成为朝廷的灾难。
从韩章这里离开,富弼并没有急着去找赵睿。
而是第二天前去给赵睿上完课后闲聊时,才提起这件事。
赵睿听完心里冷笑,韩章倒是聪明。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把韩章逼急了。
这次的事情其实也是他对韩章的一次试探,赵睿想看看韩章的底线。
虽说并未完全试探出韩章的底线,但也让他确定,自己之前对韩章的猜测并没有错。
韩章此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正直。
“老师说的孤明白了,回头孤便入宫和父亲说此事。”赵睿点了点头。
富弼尤豫了片刻道:“殿下身为储君,若是迷信宗教,对大宋对天下是祸非福。”
“老师觉得孤是那种轻易会被迷惑的人么?”
赵睿笑了笑,看向胡闵道:“把关于寺庙的那些罪证拿来,给老师看看。”
“是!”
胡闵应声从一旁书架底下的柜子里抱出一个木盒,来到富弼跟前,放在桌上打开。
之间其中装着的都是写满字的纸张。
上次给明觉看的只是一部分,这里才是全部。
而且这些还只是对那些寺庙所干的破事的记录,相关的证据更多。
不过那些都存放在皇城司那边。
“老师看看吧。”赵睿说道。
富弼闻言从木箱里拿出几张纸张,仔细的看了起来。
当看完上面的内容,富弼震惊的看向赵睿:“殿下,这上面记录的都是真的?”
“老师不会对那些寺庙所做之事,一点都不知道吧?”赵睿反问道。
汴京附近的寺庙,除了一个大相国寺,就没有干净的。
区别只是轻重罢了。
赵睿不相信富弼一点耳闻都没有。
寺庙那一套轮回之说,吓唬吓唬普通百姓还行。
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信的?
只是因为寺庙牵扯太大,即便知道一些,也没人会去深究。
“臣确实听说过一些寺庙僧侣,做过不少恶事。
却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等罄竹难书之事。”富弼脸色难看道。
赵睿没有去追究富弼究竟知不知道。
这件事由来已久,又不是大宋才有。
可历朝历代,也没人去捅破这件事。
若是因此怪罪朝中大臣,那满朝文武就第一个能用之人了。
“孤想整顿天下寺庙,但牵扯太大,不得不用些手段了。”赵睿说道。
以富弼的才智,稍微一想便大概猜到了赵睿的目的。
思索片刻道:“天下寺庙以大相公寺为首,其他寺庙的高僧即便有些名气,怕是也难以令天下信佛之人信奉。”
“老师可知道,如今天下读书人年轻一辈谁的名气最大?”赵睿问道。
“臣倒是听过一些大儒的学生如何聪慧,写的文章有多好。
可要说年轻一辈读书人,谁的名气最大,臣也不知道。
不过想来应该是这次科举的状元吧。”
富弼不知道赵睿为何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思索片刻回道。
他一个当朝宰相,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
“并不是,在年轻一辈中名气最大的是苏轼!”
赵睿说道:“苏轼乃是蜀地眉州人,去年提前入京,在会试未开始前,就已经名满汴京。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欧阳府尹将其文章推荐给许多好友观看,而他的那些好友,在士林中都有很大的名气。
受到他们的欣赏和赞赏,让苏轼名气大增,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对其文章也很是追捧。
科举结束后,参考的读书人返乡,也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了其名,可谓是一朝闻名天下知。
但天下读书人真正看过其文章的有几人?”
“臣明白了,可想做到殿下说的这一步,也不容易吧?”富弼说道。
赵睿的意思是苏轼或许有真才实学,但他之所以能够名传天下,更多的还是人云亦云。
而非天下读书人都看了其文章,被他折服。
以欧阳修等人的名气,他们赞赏的文章和人,那些读书人肯定要大加赞赏。
否则不就是否定欧阳修等人的眼光了么?
而能够参加会试的,在当地年轻一辈中,名气也很大。
他们回到家乡,对苏轼赞不绝口,其他人自然只能附和。
反过来也是一样,只要把明觉推到一个极高的地位,让天下信佛的百姓都认可他为当世第一高僧,那么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