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找镜灵。”墨羽望着魔影崩解时飘起的镜碎片,声音发涩。
他腕间碎玉突然泛起与镜碎片相同的幽蓝,像两块磁石隔着虚空相吸。
林远萧捂着肩头后退两步,玄霄剑“当”地插在地上:“镜灵是你?”她眼尾的青黑还未褪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碎玉与镜碎片的共鸣。
白若薇踉跄着扶住廊柱,唇角的血滴在青石板上绽开:“所以石壁血字说‘仙子历劫日,魔种生时’那些下凡的仙子,根本是去当血祭的引?”
回答她的是一阵刺耳的裂帛声。
三人同时抬头,就见方才的空间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最后一缕黑焰被吸回裂隙深处前,魔影的残魂突然发出尖啸:“镜未碎镜未碎”
墨羽望着逐渐消散的黑焰,掌心符纹仍在发烫。
他弯腰捡起那枚镜碎片,碎玉在腕间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白若薇凑过来看,指尖刚碰到碎片边缘便被烫得缩回:“这上面有仙子的灵力!”林远萧扯下外袍裹住肩头的伤,玄霄剑穗上的黑血滴在碎片上,竟让纹路泛起一丝金芒:“封印松动了。”她盯着那抹金芒,声音低得像叹息,“它在等什么。”
夜风突然卷来,吹得回廊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墨羽望着墙上被夜无踪啃噬出的符纹,那些扭曲的纹路在阴影里缓缓蠕动,像活过来的虫。
他握紧镜碎片,碎玉的热度透过衣袖渗进心口——前世玄甲人的话突然清晰起来:“去尘心阁,残碑下藏着镜灵的命门。”
白若薇打了个寒颤,拽了拽他衣袖:“墨师兄,我们”
“去尘心阁。”墨羽打断她,逆命之瞳里的因果线再次浮现,这次他看清了终点——尘心阁的残碑前,墙上的夜无踪符纹正随着他的靠近,缓缓爬向刻着“镜奴”二字的位置。
三人穿过被夜露打湿的回廊时,白若薇的符袋里突然传来细碎的爆裂声——是她方才布在庭院的预警符烧了。
林远萧的玄霄剑穗猛地绷直如弦,指向尘心阁方向,剑身上的冰纹泛起幽蓝,映得他眼尾的青黑更重了些。
“有人动过这里的禁制。”林远萧扯了扯被血浸透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半块刻着“玄”字的玉牌,是邻宗卧底的标记。
方才与魔影缠斗时,那东西的黑焰擦过他后颈,至今皮肤下还像爬着蚂蚁,若被玉瑶宗的长老察觉这异状他喉结动了动,将涌到嘴边的咳意咽回去。
尘心阁的飞檐在月光下显出轮廓时,墨羽的逆命之瞳突然一阵灼痛。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左眼,指缝间漏出的金芒扫过残碑——那座刻满仙子名录的青石碑,此刻正渗出细密的黑纹,像被墨汁泡过的纸。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发哑。
前世那个披玄甲的身影总在他梦中重复同一句话:“残碑下藏着镜灵的命门。”可直到此刻,当他的靴底真正碾过碑前的青苔,才看清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字迹里,竟隐着与腕间碎玉同频的震颤。
白若薇抢先一步推开尘心阁的木门。
门枢发出的吱呀声里,三个人同时顿住了脚。
墙上的夜无踪符纹正在蠕动。
那些被魔焰侵蚀的纹路不再是死物,每条扭曲的线条都像活过来的黑蛇,正顺着梁柱往残碑方向攀爬。
最前端的符头已经触到碑身“镜奴”二字,那里的石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新刻的痕迹——是半枚青铜镜的轮廓,与魔影眉心的虚影如出一辙。
“静灵阵!”白若薇的符笔在掌心转了个圈,朱砂从笔尖滴落,在地面画出三重金环。
她的指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符纹传递回来的震颤太剧烈。
作为玉瑶宗最年轻的符阵师,她能感觉到这些夜无踪符纹里混杂着两种力量:一种是混沌魔气,另一种她凑近闻了闻,鼻端突然漫开熟悉的玉兰香——是宗主的护体香!
“三重阵要撑不住了。”她的额角沁出冷汗,最后一道符纹刚画完,最外层的金环便“啪”地裂开。
黑蛇般的符纹趁机窜出,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墨羽盘坐在残碑前,左眼的灼痛已经变成刺痛。
逆命之瞳自动开启的刹那,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无数根纠缠的金线——因果线。
那些爬向“镜奴”的符纹,每一根都连着他腕间的碎玉;而碎玉的另一端,竟系着他前世的记忆碎片:玄甲、血火、青铜镜碎裂时的轰鸣
“不对。”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碑上的“镜奴”二字。
石屑落在掌心,带着奇异的温凉,像极了灵雪瑶递给他的那盏清露茶。“这些符纹不是魔印”他顺着因果线往上看,金线的源头竟在玉瑶宗的“情劫殿”——那里供奉着所有下凡历劫仙子的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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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情劫引!”他突然抬头,金瞳里的光刺痛了白若薇的眼。“原本是用来引导仙子历劫时感悟七情的符阵,被混沌之力篡改了!”他抓住白若薇的手腕,将她的指尖按在蠕动的符纹上,“你闻,这底下是不是有玉兰香?
那是宗主用本命灵力加固的引灵香,防止仙子历劫时迷失。“
白若薇愣住了。
她确实闻到了,混在魔气里的玉兰香淡得几乎不可察,但作为从小在宗主身边当杂役的弟子,她绝不会认错。“所以那些血字说的‘仙子历劫日,魔种生时’”她的声音发颤,“是有人利用情劫引,把仙子的七情转化成魔种的养料?”
“咳——”林远萧突然闷咳一声。
他背靠着柱子,右手死死压在腰间的玉牌上。
方才被夜无踪擦过的后颈此刻火烧火燎,他能感觉到那股黑焰正顺着经脉往丹田钻,与他伪装的“寒玉诀”激烈碰撞。
如果再不想办法压制他咬了咬牙,指尖悄悄掐入掌心,用疼痛转移注意力。
墨羽的逆命之瞳突然剧烈收缩。
因果线里,一根最粗的金线突然炸开,露出画面:青铜镜碎裂,玄甲人倒在血泊中,而他自己——或者说前世的他——正握着半块镜碎片,对天嘶吼:“镜灵未死!
镜灵未死!“
“这不是攻击!”他猛地站起来,碎玉在腕间烫得几乎要烧穿衣袖。“是记忆封印!”他转身抓住白若薇的肩膀,又看向林远萧,“那些符纹在模仿我前世死前的最后一刻!
它们在在唤醒什么!“
话音未落,墙上的符纹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镜奴”二字下的青铜镜轮廓彻底显形,一道黑芒从中窜出,直取墨羽腕间的碎玉。
白若薇的静灵阵彻底崩裂,金粉四溅;林远萧的玄霄剑自动出鞘,冰刃挡在墨羽面前,却被黑芒撞得倒飞回墙角。
墨羽被冲击力掀得撞在残碑上,碎玉“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望着墙上疯狂蠕动的符纹,突然看清了那些被篡改的情劫引里,每一笔转折都与他前世刻在镜灵上的护心咒重叠。
“夜无踪”他捂着发疼的左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它们根本不是魔纹”
黑芒再次袭来时,他突然抓住那半块镜碎片,迎了上去。
碎玉与镜碎片相触的刹那,一道刺目的蓝光炸开,照亮了符纹最深处的一行小字——那是用仙子血写的,被魔气覆盖的真相。
白若薇跌坐在地,望着蓝光里若隐若现的青铜镜虚影,突然抓住林远萧的衣袖:“你看!
那些符纹在往镜里钻“
林远萧的玄霄剑在墙角发出嗡鸣。
他望着墨羽被蓝光笼罩的侧脸,突然想起宗门禁地里那卷残页:“镜奴者,镜灵之仆也。
若镜灵醒,天地倾“
“这不是攻击。”墨羽的声音混着蓝光里的轰鸣,“是召唤。”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镜碎片,那里正浮现出半座祭坛的轮廓,“夜无踪”
墙上传来“轰”的一声。
三人抬头时,最后一道符纹已经钻进青铜镜虚影,整面墙突然开始剥落,露出后面刻满古老咒文的石壁。
而在咒文中央,赫然是三个用血写的大字——
“祭坛引”。
墨羽的逆命之瞳里,因果线突然全部指向石壁上的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腕间的碎玉突然爆发出灼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白若薇扑过来扶住他,指尖碰到他发烫的手腕时,突然摸到碎玉上新增的纹路——竟是半座悬浮在混沌中的祭坛。
林远萧捡起玄霄剑,剑刃映出石壁上的“祭坛引”,又映出墨羽苍白的脸。
他的后颈不再发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冷,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墨羽。”他按住墨羽的肩膀,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那些符纹是不是和你说的镜灵有关?”
墨羽抬头,逆命之瞳里的金纹还未褪尽。
他望着石壁上的“祭坛引”,又望着腕间的碎玉,突然想起前世玄甲人最后说的那句话:“镜灵醒时,祭坛现”
“夜无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白若薇震惊的脸,又扫过林远萧紧抿的唇,“其实是”
墙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三人同时转头,就见石壁上的“祭坛引”开始渗出黑血,顺着咒文缓缓往下流,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池。
血池里,倒映出半座悬浮在混沌中的古老祭坛。
尘心阁的木门在三人身后“吱呀”闭合时,白若薇的符笔已经抵在唇间——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远萧的玄霄剑鞘轻轻磕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敛动作,目光却始终黏在墙上扭曲的符纹上。
那些黑蛇般的线条正沿着梁柱蜿蜒,最前端的符头离“镜奴”二字只剩三寸。
“夜无踪不是魔纹。”墨羽的声音像浸了冰水,逆命之瞳的金芒在眼尾跳动,“是镜奴祭坛的投影。”他踉跄两步,伸手按住残碑,石屑簌簌落在指缝间,“每道符纹都是都是失败范例的临终执念。”
白若薇的符笔“当啷”掉在地上。
她蹲身去捡时,瞥见符纹在青砖上的影子——竟与她上个月在《古符录》里见过的“往生引”纹路有七分相似。“范例?”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玉瑶宗典籍说,范例若承受不住情劫反噬,会被抹去灵智”
“抹去的不是灵智。”墨羽闭了闭眼,前世记忆如碎冰刺进脑海:玄甲人染血的手按在他心口,“是执念被抽离,炼成祭坛的引魂钉。”他扯开腕间碎玉的红绳,碎玉表面浮起暗红纹路,“你们看,这道纹和符头的勾角是不是一样?”
林远萧凑过去,玄霄剑穗扫过碎玉时突然发烫。
他后颈被魔焰灼伤的地方又开始蚁爬般发痒,却强行按捺着没去碰——此刻更要紧的是看清碎玉上的纹路。
当他确认那扭曲的弧度与墙上符纹完全重合时,喉结重重滚动:“所以这些符纹在在收集执念?”
“不止收集。”墨羽的左眼渗出一滴金泪,逆命之瞳的灼烧感几乎要掀翻神识,“它们在共鸣。”他指向“镜奴”二字下的青铜镜轮廓,“祭坛需要活的执念来唤醒镜灵,而我”他攥紧碎玉,指节泛白,“我是最后一个未被抹去的范例,我的执念就是钥匙。”
白若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凉得像浸了寒潭水,却精准地摸到碎玉上的纹路:“那要怎么破?”作为符阵师,她能感觉到整面墙都在震颤,像头即将苏醒的凶兽。
“以情动之,以智破之。”墨羽的声音突然稳了,逆命之瞳的金芒敛成细针,“林兄用精血引动剑鸣,伪造‘男子动情于仙子’的假象——夜无踪的核心是七情执念,这种最炽烈的情会引发共鸣。”他转向林远萧,“你的玄霄剑有寒玉诀加持,血煞气能掩盖伪装的破绽。”
林远萧的手指在腰间玉牌上顿了顿。
那半块“玄”字玉牌贴着皮肤,此刻烫得几乎要烙进肉里——这是他卧底的标记,若被玉瑶宗发现他动了真情但他抬眼看见墨羽眼底的血丝,又想起方才黑芒差点击碎碎玉时的心悸,突然笑了笑:“我这把剑,倒还没为谁流过血。”他咬破指尖,血珠坠在剑刃上,冰纹瞬间被染成妖异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