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机贴忘忧符。”白若薇已经抽出符袋里的朱砂符，符纸边缘用金线绣着并蒂莲，“干扰能量循环。”她的指尖在符纹上游移，像蝴蝶点水般避开最活跃的符头，“但符阵节点藏在符尾的云纹里”她突然顿住，抬头时眼尾泛红，“需要你引动共鸣的刹那。”
“我来把握时机。”墨羽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灵雪瑶递来《情劫录》残页时的画面——她银发垂落，赤瞳里没有温度，却在翻到某页时，指尖微微发颤。“禁忌咒言”他默念着残页上的古字，喉间泛起腥甜，“我需要释放自己的执念。”
白若薇的手突然抖了下。
她望着墨羽苍白的脸，想起半月前在演武场，墨羽望着玉清婉背影时的眼神——不是倾慕，是痛，像看着重要的东西正在碎裂。“是对宗主的”她没说下去，只是用力攥了攥符纸。
林远萧的玄霄剑突然发出清鸣。
他握剑的手背上暴起青筋，精血顺着剑刃渗进地面，在青砖上画出血色星图。“开始了。”他的声音带着剑鸣的嗡响，额角的汗珠砸在剑格上，“墨羽，你的”
“是对她的心痛。”墨羽打断他，闭眼前最后一眼看见白若薇震惊的表情。
他放任那段记忆翻涌：那日玉清婉站在情劫殿外，月光落在她发间的玉簪上，像滴要坠不坠的泪。“她明明知道仙子历劫是献祭，却还要笑着送她们下凡”他的声音哽咽，“那一刻，我比被逐出师门时更痛。”
墙上传来刺耳的尖啸。
夜无踪符纹突然由黑转赤，像被泼了血的绸缎。
最中央的符纹炸开，浮现出千年前的幻象：红衣男子跪在血莲中，脖颈上系着青铜镜碎片串成的项圈，每说一句话，镜碎片就刺进肉里一分。“镜灵大人奴愿为您”他的声音被血沫淹没，最后一滴泪落在镜面上，“守千年祭坛”
“是初代镜奴！”白若薇的符纸“唰”地贴在符尾云纹上。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能清晰感觉到符纹里翻涌的执念——不甘、忠诚、绝望，像无数只手在拽她的神识。“快！”她咬着牙，又贴了三张符，“能量循环乱了！”
林远萧的玄霄剑鸣声突然拔高。
他的精血几乎要抽干，眼前泛起黑雾，却仍咬着牙将剑指向幻象：“情动共鸣成了！”剑刃上的血珠炸裂，在虚空中画出心形光痕——那是玉瑶宗记载中，男子为仙子动情时才会出现的“情劫印”。
墨羽的逆命之瞳突然睁开。
金芒刺破黑暗，照见幻象里初代镜奴颈间的镜碎片——与他腕间的碎玉纹路完全吻合。“原来”他的声音混着幻象的嘶吼，“我们都是镜灵的奴。”
墙内传来闷响。
石壁上的“祭坛引”渗出的血池突然沸腾，倒映的祭坛轮廓更清晰了，能看见祭坛中央立着半面青铜镜，镜面蒙着血痂。
白若薇的最后一张忘忧符贴在“镜奴”二字上时，整面墙都在震颤。
符纹开始扭曲着往镜中钻，幻象里的初代镜奴突然抬头，血污的脸与墨羽重合——
“醒醒！”林远萧的剑鞘砸在墨羽肩头。
他自己也踉跄两步，玄霄剑“当”地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后颈的灼痛不知何时变成了刺骨的冷，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在血脉里翻涌。
墨羽猛地回神。
他看见白若薇瘫坐在地，符袋里的符纸散了一地；林远萧的玄霄剑在流血，剑身的冰纹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而墙上的符纹还剩最后一道，正裹着猩红光芒，向“祭坛引”的血池游去。
“还差一步。”墨羽擦了擦嘴角的血，逆命之瞳的金芒更盛了，“林兄准备斩断其形，若薇封其脉”
话音未落，最后一道符纹钻进血池。
青铜镜虚影突然暴涨，镜面裂开蛛网状的细纹，露出后面血色的“醒”字。
三人同时抬头。
血池里的祭坛轮廓开始旋转，带动整座尘心阁震颤。
林远萧握紧玄霄剑，指节发白；白若薇颤抖着摸出最后一张符纸，符纸边缘已经被冷汗浸透；墨羽望着镜中“醒”字，腕间碎玉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墙内传来更剧烈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墙而出。
而在那撞击声里，三人听见了最清晰的一声——
“镜灵，醒了。”“到了！”白若薇突然停步，指尖戳向岩壁。
我抬头，只见原本刻着“静思”二字的青石壁上，爬满蛛网似的符纹。
那些纹路泛着幽蓝微光，可凑近了看，竟有几缕黑丝顺着符脚蜿蜒，像极了腐肉里爬动的蛆虫。
“昨儿我巡山时发现的。”白若薇从袖中摸出符笔，沾了点朱砂在掌心画了道引魂符。
符纸刚贴到岩壁上，蓝光大盛，那几缕黑丝却“滋啦”一声，将符纸烧出个焦洞。
她吐了吐舌头，“师父说这是防妖兽的护山符，可这魔气……莫不是那魔修余孽搞的鬼？”
我眯起眼，眼底泛起温热——逆命之瞳又要动了。
这玩意儿启动时像有团火在眼球里滚，刚开始我疼得直掉眼泪，现在倒能忍了。
视线穿透符纹表面的蓝光，那些黑丝竟连成了张细网，网心处浮着团暗红雾气，形状……像极了那天掳走我的魔修肩上的火焰图腾。
“这符阵有问题。”我压低声音，“表面是护山，底下藏着个虚劫阵——等月至中天，黑丝吸够月华，就能把咱们这儿的灵气全抽去魔渊。”
林远萧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
借着月光，我看见她耳尖泛红——这姑娘一紧张就爱揪人衣角，上次她偷溜下山买糖葫芦被抓，也是这么揪着我求帮忙。
“我前日听见大长老和宗主说话。”她声音发颤，“她们说‘夜无踪’该醒了……会不会和这符阵有关？”
白若薇的符笔“啪”地掉在地上。
“夜无踪是上古禁术！”她蹲下去捡笔，发顶的玉簪歪了也顾不上，“能把活物的存在从天地因果里抹掉……若这符阵是夜无踪的引子，等虚劫一开，咱们玉瑶宗上下，怕是要被抹得干干净净！”
山风突然灌进石缝，吹得林远萧的面纱乱飞。
我瞥见她眼底闪过狠厉——那是她作为卧底时才有的眼神。
“我有办法。”她扯下面纱，露出眉骨间一点朱砂，“我偷看过邻宗的破阵手札，虚劫阵最怕‘离火’。若能在阵眼处布下离火符，再用逆命之瞳引魔气入瓮……”
“好，就这么干！”白若薇已经开始翻符袋，“我画离火符，小萧你去捡三块辰时采的青石，墨羽你……”她突然顿住，盯着我泛红的眼眶，“你瞳术能用几次？上次用了三次，你躺了三天。”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指尖触到她掌心的符茧——这小丫头为了练符阵，手上全是被符火烧的疤。
“放心，就引一次。”
月至中天时，岩壁上的符纹亮得刺眼。
我咬着舌尖逼出逆命之瞳，眼前的因果线像活了似的窜动：黑丝是线，暗红雾气是针，正往玉瑶宗的命格里扎。
我找准那团雾气，咬碎口中的避尘丹，瞳中火焰“轰”地炸开——因果线突然倒转，黑丝竟顺着我的视线，缠上了那团暗红雾气。
“离火符！”白若薇尖叫。
三块青石“咚”地砸在阵眼上，她手腕翻飞，三张符纸同时拍在石面。
赤金色火焰腾起，黑丝瞬间蜷成灰，暗红雾气发出刺耳尖啸，竟要往我眼睛里钻！
林远萧突然扑过来，用面纱蒙住我的眼。
她的体温透过面纱传来，带着股我从未闻过的冷香。
“闭眼！”她在我耳边喊，“这是魔修的残念，我帮你挡！”
等我再睁眼，岩壁上的符纹只剩淡淡蓝光。
白若薇瘫坐在地，抱着符袋直喘气；林远萧背对着我，面纱下渗出点点血迹。
我刚要扶她，她却猛地转身，面纱已经系好，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瞧你紧张的，不过是流了点鼻血。”
可我看见她指尖沾着血，在青石板上画了个极小的火焰图腾——和那团暗红雾气的形状，分毫不差。
山风卷着几片桃花落在她发间。
我突然想起灵雪瑶说过的话：“这世间所有巧合，都是因果的伏笔。”
岩壁上的符纹渐渐暗成幽蓝，最后一缕黑焰在山风中打着旋儿散了。
墨羽的左眼眶突突地跳，逆命之瞳的灼痛顺着神经往太阳穴钻——那是因果线断裂时特有的刺痛，像有人拿细针在他识海里挑断了一根线。
他下意识捂住左眼，指缝间漏出的视线仍凝着黑焰湮灭处，喉结动了动，喉间泛起铁锈味——方才强行逆转因果时咬的舌尖，血还没止住。
“呼”白若薇瘫坐在青石板上，符袋“啪”地砸在身侧，发梢沾着汗黏在额角。
她扯了扯被符火燎出焦边的衣袖，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符茧，嘀咕声混着喘息：“上回在炼符房炸了半面墙，宗主罚我抄了二十遍《九曜镇灵诀》；再上回把清霜峰的冰潭烧出个窟窿，若薇师姐的灵鲤全翻了肚皮”她忽然顿住，抬头瞪向墨羽，“这回倒好，连禁室都没炸，可那夜无踪跟纸糊的似的，说散就散了！
连句遗言都不留，咱们忙活半夜图个啥？“
墨羽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帕子递过去。
帕子角还绣着白若薇去年硬塞给他的小莲花——说是怕他丢三落四，结果这帕子倒成了他专门给她擦符灰的。“图个宗门禁地没被抹干净？”他扯了扯嘴角，指腹蹭过她掌心新结的血痂，“你手又破了。”
白若薇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泛红，抓起符袋就往怀里塞：“要、要你管！
本姑娘的符阵造诣“话音未落，忽听得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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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萧不知何时已走到岩壁前，素白广袖垂落，指尖虚虚拂过方才黑焰翻涌的位置。
她面纱下的鼻尖微微皱起，像嗅到什么极淡的腥气，袖口被山风掀起，露出一截腕骨——那上面有道半寸长的旧疤，泛着淡青，是前月替墨羽挡魔修偷袭时留下的。
“小萧？”墨羽站起身，逆命之瞳的刺痛稍缓，却更清晰地捕捉到她指尖微颤的弧度。
林远萧的背绷得笔直，像只警觉的鹤，连发间落的桃花都不敢压弯她的脊梁。
他想起方才她扑过来蒙住自己眼睛时，面纱下渗出的血——那血不是从鼻子里流的，是从指尖。
“这魔气”林远萧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雾，“和护山大阵西北角的裂痕，气息同出一源。”她转身时面纱扬起一角，墨羽瞥见她眉骨间的朱砂印泛着暗紫，那是用秘药调和的血朱砂，只有消耗大量灵力时才会变色。
白若薇“腾”地站起，符袋里的符纸“哗啦啦”撒了一地：“你是说魔修早就在宗门禁地动了手脚？
可护山大阵是宗主用本命法宝镇着的，连我偷溜进去画符都被清霜峰的雪狮追着跑！“她蹲下去捡符纸，发顶的玉簪”叮“地磕在青石板上，”除非“
“除非有人能绕过护山大阵的感知。”墨羽接口，喉间的血腥气突然浓重起来。
他想起三日前在藏书阁翻到的《玉瑶秘辛》，上面写着宗门禁地原是上古献祭台，专为困锁“劫灵”所建——而他这个“尘世镜”，恰好被安置在献祭台正上方的偏殿。
山风卷着桃花掠过林远萧的面纱，她伸手接住那片粉瓣，指腹碾过花瓣上的露珠：“夜无踪的动作太规律了。”她顿了顿，“像被人用线牵着的提偶。”
这句话像根针，“刺”地扎进墨羽的神经。
他突然想起被掳去混沌祭坛的那夜：黑焰魔修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块刻满血纹的玉牌，而他的手腕上，正缠着和夜无踪攻击时一模一样的黑丝。“它刚才冲我来的。”他脱口而出，左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袖——那里还留着被黑丝勒出的淡青痕迹，“它撞破禁室的结界，绕过若薇的困灵符，连远萧的隐踪术都不管用它根本没打算伤人，就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