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雪瑶没告诉你吧?
那些仙子历劫后消散的仙魂,都喂了祭坛里的“
“住口!”灵雪瑶的银发突然化作千万银针刺向赤炎,她面上血色尽褪,“你根本不在乎他,你只在乎”
“我在乎。”赤炎侧身避开银针,火甲撞出清脆的响,“千年前我没护住他,这一世”
白若薇的血符突然炸在两人中间。
青焰裹着她颤抖的尾音:“都闭嘴!
墨羽不是什么钥匙,他是他是我们的同伴!“她抹了把嘴角的血,又掏出三张符纸拍在地上——那是她偷藏的”破妄符“,能暂时驱散混沌浊气。
林远萧趁机拽着墨羽往密道出口跑,短刃在身后舞成光幕:“先出去!
宗里护阵虽破,总比这里安全!“
墨羽被拽得几乎踉跄,可逆命之瞳的灼痛却越来越烈。
他瞥见灵雪瑶站在原地,望着赤炎的眼神里有痛、有悔,还有一丝释然;瞥见白若薇的符纸在火雾里明明灭灭,像极了桃林里她眼里的星子;瞥见林远萧握着他手腕的手,虎口处新添的血痕正渗着细珠——那是方才替他挡黑焰时留下的。
“走!”灵雪瑶突然甩出半块玉牌,正中墨羽心口。
玉牌里涌出清凉法力,暂时压下他眼底的血纹,“去禁地夜巡道!
那里有我布的隐踪阵“
话音被火浪截断。
墨羽被林远萧推进密道出口的瞬间,回头望了眼——灵雪瑶的银针刺进了赤炎的火甲,却被混沌火种烧成飞灰;赤炎的手虚虚按在她心口,火光照得他眼角泛红,像是要揉碎什么珍贵的东西;白若薇的符笔在地上划出最后一道光痕,喊着“墨羽,你左眼”
左眼?
墨羽的脚步顿在石阶上。
他伸手去摸左眼,指腹刚碰到眼尾,便传来锥心剧痛。
逆命之瞳的血纹疯狂蔓延,在他视野里织成一张金网——网的尽头,是禁地那株千年古柏下的青石板,正泛着诡异的幽蓝光芒,像在等什么人。
林远萧拽他的手紧了紧:“发什么呆?走!”
墨羽望着那片幽蓝,喉间动了动,终究跟着跑远。
夜风卷着灵瑶殿的碎瓦打在他脸上,他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方才白若薇喊的“左眼”,和禁地古柏下的青光,像两根细针,正扎进他记忆的缝隙里。
今晚,他该去夜巡禁地了。
夜巡的木牌在腰间撞出轻响,墨羽的靴底碾过禁地青石板时,青苔的湿滑感顺着足心爬上来。
他摸了摸左眼尾,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密道里的灼痛,像有根烧红的细针正往骨缝里钻。
“逆命之瞳……”他低低念着这个词,喉结滚动。
自被带入玉瑶宗起,这双眼睛便成了悬在头顶的剑——能看透因果线是福,可每次开启都像要剜出眼珠子般疼。
今晚的痛比往日更凶,他刚拐过千年古柏,左眼突然炸开刺目金光,视野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唯有天际浮着一道扭曲的因果线,赤金中夹着黑纹,蛇信似的直往祭坛方向窜。
“咳……”他踉跄着扶住树干,掌心触到粗糙的树皮,指节因用力泛白。
胸腔里翻涌着莫名悲怆,像有人在他记忆里撕了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面灌——他想起灵雪瑶说“尘世范例”时的恍惚,想起赤炎说“千年前我没护住他”时的红着眼角,想起白若薇在火雾里喊“你左眼”时的急切。
这些碎片突然串成线,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墨羽!”
清越的唤声混着灵力波动劈来。
他抬头,见白若薇正从廊角掠来,发间的符笔还沾着朱砂,裙角翻卷如蝶。
她跑到近前时,发梢还滴着汗珠,指尖快速结印,身周腾起淡青色灵光:“灵气乱得邪性!我刚在演符阁测到东南方有混沌气,你、你怎么一个人——”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颤。
林远萧的身影从另一侧的月洞门闪出来,素色女修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摘下面具一角,露出左侧轮廓——眉骨锋利如刃,眼角有道浅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寒渊”断刃被他握在掌心,刀身凝着霜:“这气息……和我宗古籍记载的‘魂镜裂痕’一模一样。”他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发颤,像是强行按捺着什么。
墨羽盯着那半张脸,喉间发紧。
他早察觉林远萧的不同,可此刻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心底竟泛起酸涩——原来他们一起翻禁书、躲罚抄的日子里,对方始终戴着面具活着。
“都过来。”灵雪瑶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银铃。
她不知何时立在古柏下,银发无风自动,每根发丝都泛着细碎的光,赤瞳里映着虚空某处——那里正浮起一面残破铜镜,纹路里渗出黑雾。
她抬手划了个法诀,白若薇的符阵突然亮了三倍,将四人笼在青光里。
“第九十九位……终究还是来了。”灵雪瑶望着那面铜镜,唇角勾起极淡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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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里还留着赤炎火甲撞出的红痕,“千年前第一百位‘范例’血祭魂镜时,我替他擦过脸。后来每百年换一位,我数着,数到第九十八位时……”她突然顿住,赤瞳里翻涌的情绪让墨羽想起密道里她看赤炎的眼神。
“为什么是我?”墨羽冲上前,指尖几乎要碰到灵雪瑶的银发。
他能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像被抽了筋骨的弦,“你们说我是范例,说我是钥匙,可白若薇说我是同伴,林远萧为我挡过黑焰,灵雪瑶你……你给过我隐踪玉牌。”他喉结滚动,“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偏偏是我?”
灵雪瑶的银发突然缠住他手腕,力道却轻得像片羽毛。
她望着他左眼的金纹,轻声道:“因为你的逆命之瞳,能照见魂镜里被封印的……”
“轰——”
虚空里的铜镜突然炸裂,黑雾如毒蛇窜进符阵。
白若薇的符笔“当啷”掉在地上,她踉跄两步,指尖掐出的法诀乱了半拍。
林远萧的断刃“寒渊”发出清啸,霜花顺着刀身爬到他手背,他咬着牙将墨羽往阵心推:“符阵要撑不住了!”
灵雪瑶的银发瞬间化作银网,缠住窜进来的黑雾。
她望着白若薇泛白的脸,轻声道:“小薇,补阵。”
白若薇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退去,只剩决绝。
她摸出怀里最后一张符纸,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符心。
朱砂混着血,在符纸上绽开红梅般的纹路。
她的额角渗出细汗,灵力顺着指尖汩汩流逝,却仍强撑着将符纸按在阵眼上:“撑住……再撑一会儿……”
墨羽望着她发白的唇,突然想起桃林里她蹲在地上画符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样咬着唇,说“这张符要是成了,就能给后山的桃树驱虫”。
此刻同样的神情,却为了护他们周全。
他转头看向林远萧,对方正用断刃劈开逼近的黑雾,露出的半张脸绷得像块冰,可握刀的手背上,新添的血痕正渗着细珠——和密道里替他挡黑焰时一样。
灵雪瑶的银发银网被黑雾腐蚀出破洞,她却笑了:“来了。”
墨羽顺着她的目光抬头,见虚空中不知何时立着道身影——赤焰战铠,眼角泛红,正是赤炎。
他的掌心托着团混沌火种,火光照得符阵里的每个人都成了金红色的影子。
“墨羽。”赤炎开口,声音像淬了火的铁,“该醒了。”
左眼的灼痛突然达到顶峰,墨羽眼前一黑。
恍惚间,他听见白若薇的喘息更近了,带着血气:“符阵……还能撑……”
然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墨羽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浮了三息,再睁眼时,额角已被冷汗浸透。
他跪在青石板上,左手撑地时按到了白若薇掉落的符笔,木杆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墨羽!”白若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撞进耳膜。
他抬头,见她半跪在自己身侧,原本束得整齐的发辫散了大半,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渗血的伤口正缓缓凝结,可符阵的青光却比方才暗了两成——她分明灵力枯竭到连止血都做不到,却仍用颤抖的左臂环住他后腰,硬撑着不让他栽倒。
“符符阵。”墨羽哑着嗓子想提醒,白若薇却突然摇头,发梢扫过他的耳垂:“我用血契暂时锁了阵眼,能撑半柱香。”她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带着铁锈味的血气,“你刚才左眼金纹连成了锁链,像要把你整个人拽进镜子里。”
话音未落,林远萧的断刃突然在左侧劈出一道寒芒。“别动!”他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厉,素色裙裾被劲气掀起,露出半截裹着护腕的小腿——那是他作为男修时才会佩戴的玄铁护具。
被劈碎的黑雾里浮起半张透明的脸,眉眼与墨羽有七分相似,却在触到寒渊刀霜的瞬间碎成星屑。
“那不是影子。”林远萧退后半步,刀刃上的霜花顺着他手腕爬上小臂,“是’回响体‘,死去镜奴的记忆残念。”他摘下面具的右手青筋暴起,露出的半张脸在符阵青光里泛着青白,“我宗古籍说,魂镜每吞噬一人,便会将其执念凝作影灵,永远困在镜渊里。
方才那道是第九十七位范例的残念。“
墨羽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想起灵雪瑶说“数到第九十八位时”的停顿,想起密道里赤炎红着眼说“千年前我没护住他”,此刻所有碎片突然在脑海里炸开——百名素衣仙子跪伏在血色祭坛前,泪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血花;他自己穿着缀满镜纹的玄甲,手持断剑逆着天雷往上冲,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嘶吼:“我不殉道!
我不做这破镜子的养料!“
“啊——”他捂住左眼蜷缩成团,金纹从眼尾顺着鼻梁爬向额头,像有滚烫的铁水在皮肤下流动。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闻到祭坛上的檀香混着血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能看见最前排那个银发女子——她的脸被泪水模糊,却在他坠下云层时伸出手,指尖擦过他玄甲的瞬间,一串珍珠般的泪滴落在他掌心。
“是你?”他抬起满是冷汗的脸,正撞进灵雪瑶的赤瞳里。
她不知何时站在符阵边缘,银发垂落如瀑,却有几缕泛着灰白——那是灵力透支的迹象。
她的右手悬在虚空裂缝前,指尖正渗出淡金色的光,像是在与某种存在隔空相触:“你听见了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它们在喊‘归位’,喊‘镜主’,喊阿砚。”
阿砚。
这个名字像重锤砸在墨羽心口。
他想起前世祭坛上,那个银发女子也是这样唤他,在他被天雷劈落时哭着喊“阿砚,回来”;想起灵霄仙域的神光卷走他时,梦里总有个声音说“阿砚,该醒了”;想起赤炎初见他时红着眼眶,说“我找你找了一千年”。
“我是阿砚?”他颤声问,左手无意识地抓住白若薇的手腕。
白若薇的指尖冰凉,却反过来握住他,将自己残余的灵力渡进他体内:“你不是参照,你是逃出来的。”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烫得惊人,“去年冬天你帮我给桃树画驱寒符,我偷偷测过你的灵脉——和玉瑶宗古籍里’镜主‘的记载一模一样。
灵雪瑶说范例要心如白纸,可你每次看我画符,眼底都有像是看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林远萧的断刃突然发出嗡鸣。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北方,刀霜瞬间覆盖整条手臂:“又有回响体!
这次是复数。“
墨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符阵外的阴影里浮起十几道半透明的身影。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修士服,却都有一双与他此刻相同的金纹左眼——那是前九十九位范例的残念。
最前面的身影抬手,指尖穿透符阵青光,在墨羽额前虚点:“归位。”
“不。”墨羽突然站起。
白若薇惊呼着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能感觉到左眼的金纹在灼烧,可那些记忆不再是碎片,而是连成了完整的线:他是上古镜灵转世,被玉瑶宗初代宗主封入魂镜,用来镇压混沌裂隙;每百年选一位凡人作为“镜奴”献祭,用他们的七情六欲滋养镜灵,维持封印;而他,阿砚,是第一百位镜奴,却在献祭当日觉醒前世记忆,逆了天道,炸碎魂镜逃了出来。
“所以灵霄仙域的神光是魂镜的残引。”他看向灵雪瑶,后者的赤瞳里闪过痛楚,“你说’替他擦过脸‘的第一百位,其实是我。
你数到第九十八位时是因为我逃了,所以封印松动,不得不提前换人?“
灵雪瑶的银发突然全部变成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