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是刽子手？”墨羽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锈味，“那些仙子笑着说‘出去吧’，其实是在说‘去死吧’？”他踉跄着走向灵雪瑶，左眼里的金光几乎要灼穿黑雾，“你说我是破局的人，可我连自己是不是局里的棋都分不清！”
灵雪瑶没有退。
她抬手接住他发颤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像记忆里跪坐在祭坛时的眼泪：“你是镜灵，也是镜奴。”她指尖抚过他腕间一道淡白的旧疤，“三百年前你替白若薇挡过雷劫，那道疤是她用符纸给你贴的；五十年前林远萧女扮男装混进宗里，是你发现他靴底的泥不是玉瑶山的土——你看，所谓宿命，不过是你们自己一遍又一遍，选了同一条路。”
白若薇突然蹲下捡起符笔。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符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墨羽的侧影：“可你现在在吐血！”她举起符纸，上面的血点正顺着笔锋晕开，“刚才你捂嘴的时候，我看见血里有镜纹！”
林远萧的短刃“当”地插进地面。
他盯着墨羽胸前的镜印，那暗红已经蔓延到锁骨：“灵雪瑶，你说镜碎劫起，那他现在这样”
“是镜灵在觉醒。”灵雪瑶的指尖亮起微光，覆在墨羽左眼上，“逆命之瞳不是天赋，是镜灵在看因果。
你之前看见的那些线，都是被锁在镜里的情丝——现在它们要回家了。“
黑雾突然翻涌如沸。
禁书阁深处传来铁链崩断的轰鸣，林远萧的短刃突然发出哀鸣，刀刃上的血珠全被吸进雾里。
白若薇的符笔在地上画出最后一道阵纹，却在触及黑雾的瞬间化作金粉，飘向墨羽眉心的镜印。
“该走了。”灵雪瑶突然拽住墨羽的手腕，银发无风自动，“忘忧谷的锁魂链撑不了多久，混沌裂隙的魔修”
“是赤炎。”墨羽打断她。
记忆里那个身披战铠的身影突然清晰，他甚至能听见对方说：“镜灵醒了？
正好，我等这把钥匙等了三千年。“
白若薇猛地抓住墨羽另一只手。
她的符纸贴在他手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平安”二字：“我跟你们去！
我可以布困魔阵，就算就算只能撑半柱香！“
林远萧拔出短刃，用袖口擦净上面的血：“我也去。”他瞥了眼白若薇，耳尖微微发红，“邻宗的暗卫在山脚，我召他们来守退路。”
灵雪瑶望着三人交握的手，赤瞳里的寒雾终于散了些。
她抬手指向禁书阁暗阶，那里的黑雾正翻卷成漩涡：“走左边第三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有条密道。”
墨羽被拽着往暗阶走。
他回头看了眼那面彻底碎裂的青铜镜，镜面残片里映出三个模糊的影子——白若薇举着符笔的手在抖，林远萧短刃的寒光在闪，灵雪瑶的银发像一道月光。
记忆里那些仙子倒下前的眼神突然和此刻重叠，他终于明白她们笑什么了：原来所谓“出去”，不是逃出镜子，是找到要一起走的人。
“灵雪瑶。”他突然停步，“所谓‘尘世范例’”
灵雪瑶的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比之前更轻：“等你看见锁魂链就知道了。”
暗阶下的密道突然刮起穿堂风，卷着符纸、短刃的轻响，和墨羽急促的心跳，往未知的深处涌去。
密道里的穿堂风卷着霉味往鼻腔里钻，墨羽的鞋跟在青石板上擦出细碎的声响。
灵雪瑶的手还攥着他手腕，那温度凉得像浸过寒潭，可他此刻心口烧得厉害——那些残镜里重叠的仙子眼神突然在脑海里翻涌，有个穿月白裙的姑娘倒下前朝他笑，唇形分明是“对不起”。
“灵雪瑶。”他猛地顿住脚，腕骨在灵雪瑶掌心绷成一道线，“所谓’尘世范例‘，实为情劫祭品？
那九十九位仙子最终都会因我而陨？“
灵雪瑶的脚步跟着顿住。
白若薇的符纸在掌心烧出一缕青烟，青焰映得她眼尾发红，她突然跨前一步，符笔“啪”地敲在石壁上：“你们用凡人模拟情劫，可曾问过她们是否愿意？
这哪是修行，分明是操控人心！“符纸的灰烬簌簌落在她绣着玉兰花的鞋尖，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指尖还在发抖——上回她为救迷路的小狐狸被符阵反噬，也没抖得这么厉害。
林远萧落在最后，短刃收进袖中，却始终用指节抵着袖底的密令玉符。
他望着白若薇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玉符贴着皮肤发烫，那是邻宗掌门亲自刻的“见机行事”，可此刻他脑海里翻涌的不是门规，是前日在桃林里，白若薇举着符笔给他看新画的“平安”符，说“这符能保人逢凶化吉”时，眼里亮得像有星子落进去。
灵雪瑶缓缓转身。
她银发被穿堂风撩起几缕，赤瞳里浮着层薄冰：“范例非祭品，而是’镜魂‘。”她的声音像碎玉撞在寒潭里，“唯有真正动情，才能映照出仙心裂痕。
劫起之时，苍穹重洗——这是宿命，亦是救赎。“
“宿命？”墨羽笑了，可那笑比哭还刺人。
他左眼突然灼痛，逆命之瞳的血纹顺着眼尾爬出来，在苍白的脸上像道裂痕，“若我前世真是初代镜奴，那你们封印的记忆，又藏着多少谎言？
我逃过一次，便不会再入局！“
话音未落，密道突然剧烈震动。
头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白若薇本能地扑过去拽住他胳膊，符笔在墙上划出金亮的光痕。
林远萧的短刃“嗡”地出鞘，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闻到了，那股焦糊的硫磺味，和前日魔修突袭时一模一样。
灵雪瑶的银发“刷”地炸开来，她松开墨羽的手，指尖掐出个法诀拍在石壁上：“是混沌裂隙的浊气！
忘忧谷的锁魂链“话没说完，密道深处传来铁链崩断的闷响，黑雾裹着腥风席卷而来，瞬间漫过白若薇的符光，将林远萧的短刃寒芒绞成碎片。
墨羽被白若薇拽着往回退，逆命之瞳里的血纹却越爬越凶。
他看见黑雾里浮着无数金线，那是因果线——最粗的那根缠在灵雪瑶手腕上，另一端系着个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影子，那影子穿着和灵雪瑶同款的银边侍女服，却在仰头笑，笑声混着血沫：“原来你也在等他”
“闭眼！”灵雪瑶突然扑过来，将他按在石壁上。
她的银发扫过他鼻尖，带着股冷梅香。
墨羽看见她背后展开半透明的虚影，是朵破碎的并蒂莲，花瓣上全是裂痕。
黑雾撞在虚影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可那裂痕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白若薇的符纸一张接一张拍在地上，青焰腾起三尺高，却被黑雾撕成灰烬。
她咬着唇，指尖渗出血来，在掌心画了道血符：“墨羽，抓住我！
林远萧，护着我们后边！“林远萧的短刃舞成银轮，每斩开一团黑雾，刃身上就多道缺口——他突然想起邻宗暗卫传信时说的话：”玉瑶宗的秘密，必要时可屠尽知情者。“可此刻他握着短刃的手，比面对魔修时还稳。
黑雾突然退了半尺。
灵雪瑶的虚影碎成星屑，她踉跄两步，嘴角溢出黑血。
墨羽想去扶她，却被她抬手拦住。
她望着逐渐逼近的黑雾，赤瞳里的冰突然化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潮：“走，往前跑！
锁魂链在密道尽头“
“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劫。”白若薇突然说。
她的血符在掌心烧得更旺，可眼神却比符火更亮，“你说镜灵觉醒是宿命，可刚才提到‘苍穹重洗’时，喉结动了三次——那是说谎的习惯。”
灵雪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密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尽头那道锈迹斑斑的青铜门。
门上浮雕的仙子们都在流泪，眼窝里嵌着的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
白若薇的血符“啪”地落在地上，青焰腾起的刹那，她侧身看了眼林远萧。
少年短刃上的缺口还在渗血，却朝她点了点头。
她睫毛颤了颤，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未送出的符纸——那上面除了“平安”，还多写了句“她的话，有破绽”。
青石板密道里的穿堂风陡然一滞，白若薇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袖中那张写着“平安”与“破绽”的符纸被捏出细微褶皱。
她眼尾还沾着方才符火的余温，喉间动了动，用只有邻座能听见的气音传音：“她话里的‘单向牵引’有问题，情劫录若真为映照仙心，不该只有镜魂被牵制”
林远萧正将短刃上的黑雾碎屑震落，闻言睫毛倏地一颤。
他望着白若薇发顶翘起的呆毛——那是方才躲避黑雾时被石壁蹭乱的，突然想起昨日她蹲在桃树下给受伤的雀鸟贴符纸，也是这样认真又带点急躁的语气。
短刃在掌心转了半圈，他不动声色地用刀背碰了碰她手背，算作回应。
眼底翻涌的不再是密令上的“见机行事”，而是某种滚烫的、近乎灼烧的决意：若这宗里的秘密要伤她，那便先碎了这秘密。
灵雪瑶的赤瞳本还凝着密道尽头的青铜门，此刻却微微收缩。
她望着墨羽左眼爬满的血纹，喉结动了动，银边袖口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是千年前某个雪夜，有个少年硬塞给她的“驱寒符”，说“灵雪，你手总这么凉”。
她刚要开口，密道顶端的青石板突然迸出细碎金芒——那是灵瑶殿外的护山大阵在嗡鸣。
“轰！”
炸响比雷声更沉，震得四人耳膜发疼。
白若薇的符笔“当啷”掉在地上，抬头便见头顶石缝里渗出幽黑雾气，像活物般舔舐着石壁。
林远萧的短刃瞬间凝出寒霜，挡在三人身前——他闻出了，这浊气比昨日魔修的更烫，带着焦金熔铁的腥甜，是混沌之火独有的味道。
灵雪瑶突然抓住墨羽手腕，力道比方才更重。
她银发根根倒竖，赤瞳里的薄冰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暗红：“是焚天魔域的黑焰雷！
结界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密道尽头的青铜门“砰”地爆开。
黑雾裹着赤焰倒灌进来，最前排的白若薇被气浪掀得撞在石壁上，符袋里的符纸漫天乱飞。
林远萧旋身将她捞进怀里，短刃在两人身周划出银弧，却见那火焰根本不惧灵刃，“滋啦”一声便烧穿了半寸寒芒。
墨羽被灵雪瑶拽着往旁闪，逆命之瞳突然剧烈灼痛，血纹顺着脖颈爬进衣领——他看见无数因果线在火雾里纠缠，最粗的那根正从黑雾中心窜出，直勾勾缠上他心口。
“墨羽。”
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从火雾中碾过来。
四人同时顿住。
白若薇抓着林远萧衣襟的手在发抖，却还是探出半只手护在墨羽身前；林远萧的短刃缺口又深了三分，可手臂绷得像铁铸的；灵雪瑶的红绳突然燃起幽蓝火焰，她望着火雾中逐渐清晰的身影，喉间溢出破碎的“阿灼”，尾音却被火焰吞了去。
赤焰战铠的轮廓破雾而出。
他披着半融的火鳞甲，眉心嵌着枚跳动的混沌火种，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熔成岩浆。
当他抬眼时，墨羽逆命之瞳里的血纹猛地炸开——那双眼他在残镜里见过，在祭坛的锁链上见过，在灵雪瑶昨夜攥着红绳垂泪的梦里见过。
“这一世，你逃不掉的。”赤炎抬手，指尖凝聚的黑焰在虚空中划出金色符文，“祭坛醒了，该归位了。”
归位——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墨羽心口。
他想起初入玉瑶宗时，禁地石壁上刻着的“镜奴”二字；想起灵雪瑶说“宿命”时，他逆命之瞳看见的锁链；想起那个穿月白裙的姑娘倒下前说的“对不起”。
喉间泛起铁锈味，他猛地甩开灵雪瑶的手，踉跄着往前踏了半步：“我不是谁的棋子！
上一世被锁祭坛，这一世“
“这一世你还是。”赤炎的声音突然放轻，像是在哄孩子，“你以为玉瑶宗留你是特例？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尘世范例’，是能引动祭坛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