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一:此方空间,禁绝一切传送波动。
言出法随!
正在疯狂运转、即将彻底激活的青川传送阵,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扼住咽喉!
符文光芒骤然停滞、黯淡!石台上方成形的空间漩涡虚影剧烈扭曲,几乎溃散!
“规矩二:此方空间,禁绝一切非本源外力。”
铁柱闷哼一声,感觉体内来自空冥石精的浑厚力量再次被强行剥离、压制,身体一沉。
赤练拳套上刚刚腾起的火焰“噗”地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规矩三:此间万物,唯我之意可动。”
矩尺使的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个千分之一秒,他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楚天面前!
手中木尺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带着剥离规则、瓦解本源的恐怖力量,直劈楚天眉心!
这一尺,锁死了楚天所有闪避与格挡的可能,规则之力化为无形牢笼,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然而,楚天眼中却毫无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你似乎忘了”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里,叫做匠神岛!”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咔嚓!
地下空间的墙壁、天花板、地面,无数隐蔽的孔洞同时打开!黑洞洞的孔洞深处,传来密集如暴雨的机械激发声!
下一瞬,成千上万支刻满破甲、穿透符文的金属弩箭,如同愤怒的蜂群,喷射而出!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但这些弩箭的目标赫然是楚天自己!
“自毁?”矩尺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就在弩箭洪流即将把楚天淹没的刹那——
他手中的天工核心,爆发出太阳般的炽烈强光!
光芒中,所有弩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出违背物理常理的诡异弧线,精准地绕开楚天,
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汇成一场金属风暴,直扑矩尺使!
三百六十度,绝对死角!每一支弩箭都蕴含着穿透护体真罡的符力!
这是楚天借助天工核心,调动匠神岛预设防御机关,设下的绝杀陷阱!
机关攻击,源于岛屿本身,不受“非本源外力”规矩的限制!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矩尺使冷哼一声,不见如何动作,手中木尺灰光大盛,化作一片凝实的光幕,环绕周身。
叮叮当当——!!!
密集如爆豆的金铁交击声炸响!所有弩箭撞上灰色光幕,皆被那诡异的规则之力震得粉碎,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矩尺使挥尺震碎最后一波弩箭,光幕波动、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
楚天动了!
他没有攻击矩尺使,而是将全部力量、意志,乃至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天工核心之上!
“以我精血为引,以核心本源为薪——强制超载,启动传送!”
他如同燃烧的流星,悍然撞向青川传送阵,将光芒暴涨到极致的天工核心,狠狠砸在阵法最核心的能量节点上!
嗡——!!!
石台剧震!濒临停滞的符文如同被注入狂暴的能量,以数倍于前的速度疯狂亮起!
甚至有些符文因过载而崩裂、燃烧!石台上方的空间漩涡猛地扩张、旋转,散发出极不稳定的狂暴吸力!
“你疯了?!”矩尺使终于色变,厉声喝道,“阵法未稳,核心超载,空间坐标必然紊乱!你们会被抛入无序虚空,永世沉沦!”
“那也好过死在你手里!”楚天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核心,加速这自杀式的启动!
阵法被彻底激发!空间漩涡稳定下来,却散发出危险至极的波动。
“走!”
楚天反手一掌,柔劲送出,将最近的阿汐率先抛入漩涡!
“楚大哥!”阿汐的惊呼声被漩涡吞没。
紧接着是顾长风:“楚兄弟,保重!”他深深看了楚天一眼,纵身跃入。
“楚哥!”铁柱虎目含泪。
“快走!别让我白费力气!”楚天一脚踹在铁柱后腰,将他送入光芒。
赤练咬破嘴唇,深深看了楚天一眼,一言不发,转身投入漩涡。
最后,楚天自己深吸一口气,就要跃入——
“给我留下!”
矩尺使惊怒交加,身形如鬼魅般再次突进,木尺点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规则之力,后发先至,直刺楚天背心!这一击,已含必杀之意!
规则之力未至,那剥夺一切、瓦解存在的恐怖意韵,已让楚天脊背发寒,肌肤欲裂!
生死一瞬!
楚天眼中狠色暴涨,猛地拧身,却不是防御,而是将手中那柄裂纹遍布的海渊剑,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另一座昆仑山传送阵!
“你也别想好过!”
海渊剑化作一道深蓝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昆仑传送阵早已破损的核心!
那座阵法损坏更重,本无法启动,但海渊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瀚海晶本源能量,被楚天以秘法彻底引燃、引爆!
轰隆——!!!
昆仑传送阵,竟也被这蛮横的力量,强行激活了!
两座传送阵,一青川,一昆仑,在极近距离内同时超负荷运转,空间坐标疯狂散发波动,彼此干扰、碰撞、撕裂——
轰!!!轰隆!!!
恐怖的空间乱流诞生了!如同无形的巨兽在地下空间疯狂撕咬、翻滚!
坚固的石台开始崩裂,符文成片湮灭,能量肆虐,穹顶巨石如雨坠落!
“混账!”矩尺使惊怒咆哮,想要抽身后退,却已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卷入!
一块崩落的、重达万钧的符文巨石,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灰光上!
灰光剧烈闪烁、明灭,而更致命的是,两道空间乱流如同剪刀般交错绞来!
矩尺使的身影,瞬间被混乱的银光与黑暗吞噬,只留下一声隐约的、充满不甘与愤怒的闷哼。
不知死活。
楚天在跃入漩涡的最后一瞥,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身体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扯、挤压,仿佛要粉碎。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青川见”
无尽的黑暗与漂流。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破碎的光影和混乱的嘶鸣在意识边缘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永恒的黑暗。
还有熟悉的、带着霉味与香火气息的空气。
楚天艰难地、一点点撑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木质、老旧、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的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却干净的薄被。
房间狭小简陋,一床、一桌、一椅而已。桌上,一个黄铜香炉里,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香。
这是哪里?
剧烈的头痛袭来,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脑海:匠神殿、天工核心、传送阵、矩尺使、空间乱流、同伴们
阿汐!铁柱!赤练!顾先生!
他们怎么样了?!
楚天猛地想要坐起,却瞬间闷哼一声,重重摔回床上。
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内脏仿佛移了位,气海空空如也,连抬一根手指都无比费力。
他艰难地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糙却干净的灰色粗布衣,显然被换过了。衣服下,身体被层层绷带包裹,有些地方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伤得极重,近乎废人。
“施主,你醒了?”
一个苍老、平和、带着岁月沧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楚天勉力转头。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灰色旧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澄澈温和,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
“这是何处?”楚天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
“此地是‘龙骨寺’,青川市外五十里,龙骨山。”
老和尚缓步走进,将药碗放在桌上,“三日前的雨夜,老衲于后山‘龙骨崖’下发现施主。
施主当时浑身浴血,筋骨断裂,气息奄奄,老衲便先将你背回寺中。”
龙骨寺!龙骨崖!
楚天心中一震。青川郊外确有此山此寺,传闻山中有龙陨之骨,寺因之得名,早已荒僻,香火断绝。
传送阵的目的地没错!他确实回到了青川地界!
“大师慈悲。”楚天喘息着,急切追问,“除了我,您可曾见到其他人?一个年轻姑娘,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位红发女子,还有一位戴眼镜的儒雅中年人?”
老和尚缓缓摇头:“只有施主一人。老衲当日也曾遍寻崖下四周,未见其他伤者或遗体。”
楚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难道他们被传送到了别处?或者
“不过,”老和尚略一沉吟,“那夜老衲闻得后山有巨响,似有重物从天坠落。赶至时,只见施主。
然则周遭林中,确有打斗痕迹与新鲜血迹,非施主所留。还有几处脚印,颇为杂乱。”
打斗痕迹!血迹!不是他的!
楚天脸色骤变。难道有人提前埋伏,袭击了刚刚传送出来的同伴?
“大师!可否”他挣扎着又要起身。
老和尚轻轻按住他肩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施主,你伤势极重,经脉多处断裂,丹田枯竭,强行动气,恐伤及根本,终身难复。且饮了这碗药,静养数日,方可行走。”
楚天感受着体内糟糕到极点的状况,知道老和尚所言非虚。此刻的他,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他颓然躺下,接过药碗。药汁漆黑,气味苦涩刺鼻,他却一饮而尽。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胃部化开,缓缓滋润着干涸剧痛的经脉,虽效果微弱,却聊胜于无。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楚天哑声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理应如此。”老和尚接过空碗,转身欲走。
“大师且慢!”楚天急唤,“在下随身之物”
“哦,在此。”老和尚从床下取出一青色布包。
布包内,是楚天那身早已破烂不堪、却被清洗干净的原本身衫。衣衫中,包裹着几样物品:
一块温润的黑色方形石——镇界石。
一块冰冷粗糙的黑色不规则碎片——界源石碎片。
一枚暗金与银白交织、符文流转的金属球——天工核心。
以及一柄断成两截、彻底黯淡无光、剑灵消散的海渊剑。
“此剑老衲拾获施主时,便已如此。”老和尚轻叹一声,“剑断灵消,回天乏术,可惜了一柄好剑。”
楚天默默握住冰冷的断剑,指尖拂过参差的断口,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痛惜。
这柄剑,陪他闯过幽冥岛,战过四海帮,深入海底遗迹如今,却折在了归途。
“还有此物。”老和尚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被血浸透大半、已然干涸发黑的纸条,递给楚天。
楚天手指微颤,接过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用已然变黑的血液,写着两行娟秀却略显仓促的小字:
“楚大哥,青川有变,危机四伏。”
“我等先行入城探查,约定之地相见。千万小心。”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汐”字。
是阿汐的字迹!她还活着!铁柱、赤练、顾先生应该也和她在一起!
楚天心中巨石稍落,但旋即又被更大的阴云笼罩。青川有变,危机四伏?
他们需要先行探查,甚至只能用血书留言,来不及等自己醒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四海帮?幽冥岛?还是尺规宣言的触手,已经伸到了青川?
“此纸条,是在施主紧握的掌心发现的。”老和尚道,“老衲猜想,应是施主昏迷前,同伴匆匆塞入。”
“大师”楚天抬头,眼神恢复了一丝锐利,“能否请您帮我送个信去青川市内?”
老和尚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晦暗的天空:“施主,非是老衲不愿。只是这龙骨寺,如今只剩老衲一人清修。
况且这几日,山下来了不少行踪诡秘、气息不善的生面孔,一直在打听附近是否有陌生人或异常动静。老衲观之,恐怕来者不善,意在施主。”
楚天心头一凛。果然!追兵不止矩尺使!他回到青川的消息,或许已经走漏!
“晚辈明白了。”楚天收敛情绪,郑重道,“多谢大师告知。”
老和尚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施主,你身上因果甚重,煞气缠身,非是常人。伤愈之后,速速离去吧。
这龙骨山乃至青川,恐怕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言罢,老和尚双手合十,默念一声佛号,转身悄然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传来几声乌鸦嘶哑不详的啼叫。
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垮整座龙骨山。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即将席卷大地。
楚天靠在冰冷的床头,目光逐一扫过枕边的断剑、镇界石、界源石碎片,以及那枚微微搏动的天工核心。
海底惊魂,遗迹传承,强敌追杀,九死一生的归途
一切仿佛一个漫长而残酷的轮回。
但一切,又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凭借异能赌石鉴宝、挣扎求存的青年。
他见识了世界帷幕之后的真相,承载了天工阁遗留的使命与传承,也背负了更沉重、更血腥的因果与仇恨。
矩尺使生死未卜,但尺规宣言绝不会罢休。
青川城内,暗流涌动,同伴们已先行踏入险境。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楚天缓缓握紧拳头,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得浑身伤口剧痛。
眼神却一点点变得锐利、沉凝,如同经过淬火磨砺的剑锋。
“等着我”
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
“阿汐,铁柱,赤练,顾先生”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然后一起。”
“掀翻这青川的棋盘,斩断所有伸来的黑手!”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穹。
紧接着,是滚滚而来的、压抑已久的沉闷雷声。
暴风雨,终于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注定将是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