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
朱雄英先随朱标去见了常菁。
没坐多久,又一同带着朱允通,转道去了马皇后宫中。
都说天子无情,宫墙冷寂。
比起京城百姓家里热热闹闹的年味,这皇宫反倒像个金雕玉砌的牢笼。
朱雄英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忽视——
这里,规矩太多。
才走几步,便有宫女内侍俯身跪拜,低眉顺眼,恭敬得近乎疏离。
他如今权势滔天,可在这层层叠叠的礼数之下,人与人之间的温度,终究被磨得淡了。
看透这一点的朱雄英,早就不打算在这冰冷宫苑里守岁过年。
于是——
除夕夜刚至。
百官朝贺走完过场,老爷子象征性听了几句民间喧呼,装点了一番“与民同乐”的场面后。
朱雄英立刻动手——
桃源世界,再度开启!
刹那间,众人踏入一方无拘无界之境。
这里没有律令,没有跪拜,只有目不暇接的奇景异象,皆是大明疆土从未见过的壮丽图卷。
山河倒悬,灵泉涌动,空气中弥漫着涤荡经脉的清气。
一步踏出,筋骨如洗,气血自生。
朱标、马皇后、常菁三人初次踏入此界,当场怔住。
片刻后,察觉体内隐隐流转的暖意,更是震撼失语。
待回过神来,眼神已满是惊骇与狂喜。
就在这样一片超脱尘世的天地中——
波澜万丈的洪武二十五年,悄然落幕。
而全新的——
洪武二十六年!
正式拉开帷幕!
年关在喧天锣鼓与烟火中飞速掠过。
对百姓而言,短短几日欢庆,足以冲淡旧恨,忘却烦忧。
譬如赵勉,至今仍囚于天牢,可早已无人提及。
反倒是街头巷尾热议不断的话题,集中在两件大事上——
其一,皇长孙的婚事!
皇上亲口放话:长孙婚配,重于一切!百务必尽心遴选佳人。
那个铁面无情、杀伐决断的老皇帝,竟肯为此低头递人情?
谁能不动心?
朝中诸多大臣,平日见老爷子都腿软,如今却纷纷打起精神,翻箱倒柜从自家闺女里挑顶尖人物。
只求一人得幸,一步登天,成为新晋皇亲国戚!
这是牵连皇长孙的私事。
而第二桩——
则是震动朝野的公事!
皇长孙,即将晋位为“皇太孙”!
大明储君格局,自此再变!
太子之外,再立太孙,前所未有。
过往虽有先例,但那多是幼孙受宠,早早定下三代之位。
可朱雄英不同!
他功勋赫赫,实打实推动新政,全国上下推行的国策,十之七八出自其手。
如此人物登上太孙之位,对某些人来说,不是喜讯,而是警钟。
尤其那些依附太子、自认根基稳固的势力,心头早已警铃大作。
不过——
这些纷争,对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对于身处权力巅峰的文臣武将、藩王外使来说——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悄然合围。
秦王府。
自从上次朱标在老爷子面前替秦王朱椟求情,归来却重病垂危,秦王便骤然沉寂。
而后回金陵参加大哥葬礼,再亲赴江南,血洗一方,手段凌厉,一时风头无两。
坊间甚至传言:皇上要重新启用二皇子!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揣测,朱椟归府之后,闭门谢客,深居简出。
府中下人月余未见其面,连脚步声都难闻半分。
大明九大藩王之中,朱椟身为次子,封地广袤,麾下铁骑雄兵,远非寻常藩王可比。
往日嚣张跋扈,锋芒毕露,谁不知二皇子是烈火雷霆性子?
可如今,烈火入潭,雷霆藏鞘。
越是沉默,越让人心头压秤。
但眼下一看,却判若两人。
然而——
就在今日,一道消息如惊雷炸响,硬生生将朱椟从沉寂中劈醒。
“雄英要当太孙?那我大哥算什么?”
朱椟生性多疑,对身边之人,从未真正交付过信任。
哪怕是同榻共枕的妃妾,他也始终留着三分防备。
此刻,他只垂眸静坐,指节轻叩案几,眉心微锁。
“莫非……他们父子已经开始斗了?”
话音未落,他又猛地摇头。
“不对!绝不可能!”
“老头子岂会容这种事发生?”
他反复推敲,越想越乱,到最后干脆一甩袖,冷笑出声。
“罢了,懒得猜了!”
“时候一到,自然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晋王府内。
晋王朱惘倚窗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眼神幽深如渊。
此人天资极高,自幼聪慧过人,偏又性情阴鸷,猜忌成癖,动辄杀人不见血。
可正因太过了解父皇,他反倒一眼看穿了局势。
“呵……看来,这大明江山,父皇是铁了心要提前交到那位侄儿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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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影,仿佛直抵金陵宫阙。
谨身殿中,那个须发皆白的身影,在灯下踌躇良久,终是一锤定音。
朱惘嘴角微扬,低语如刃。
“好啊,那本王便静观其变,看看这位少年太孙,到底有几分斤两!”
燕王府,北地风雪未歇。
燕王朱棣终究还是离了高丽,回府过年。
虽远在边陲,他对朝中风云却洞若观火。
朝堂之上关于他的争议,他几乎在事发当日便已知晓。
远隔千里,竟仍有如此耳目,令人不寒而栗。
可当他得知最终结果时,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按理说,父皇认可,重臣力保,连太子和太孙都对他寄予厚望,他该志得意满才是。
但他没有。
心中翻涌的,不是喜悦,而是说不出的失落与遗憾。
这种情绪缠绕多日,挥之不去。
直到归府,见了妻儿,又听闻老爷子即将册封皇太孙的消息,他才终于苦笑一声。
“原来……”
“本王也只能,把未来押在这个侄儿身上了。”
顿了顿,他眸光一沉,声音压得极低:
“只是……我这几个儿子,究竟谁,才能成为下一个镇守高丽的摄政王?”
他沉默良久,终是抬眼,目光如刀。
“这一趟回京,怕是不得不走一趟了。”
“毕竟——”
“那是大明未来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