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派争执不休,唇枪舌剑,仿佛孩童斗嘴般吵着“谁家大哥更狠”。
朱允炆心头忽然掠过一阵荒谬。
这种场面,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在宫中,皇子皇孙们也常这般吵闹,比谁背后靠山硬,谁舅舅官更大,毫无意义。
可现在……
他猛地一凛!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蠢货。
工艺或许粗犷,战甲未精,但他们的心机,比刀锋还利!
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
那这场看似幼稚的争论——
背后真正的目的,昭然若揭!
只有一个可能:
帖木儿帝国,即将对大明动兵!
此刻的争吵,并非儿戏,而是两大势力在暗中角力!
他们在借他的口,试探大明虚实!
一瞬间,朱允炆脑中清明如镜。
他曾是皇位之争的败者,付出一切,家破人亡,沦为弃子。
但也正是那场惨败,把他从金丝笼里的雏鸟,炼成了穿风裂云的孤鹰。
现在,问题摆在眼前——
他该如何回答?
说大明羸弱?引帖木儿挥师东进,战火燃向中原……那是自毁根基。
可若直言大明强盛,震慑对方,让他们退兵避战……
他的仇,又该向谁讨?
恨意如毒蛇缠心,悄然抬头。
是的!
他拼死穿越西域千里黄沙,九死一生来到此地,
只为心中那一念执火不灭!
若这世上还有一支力量,能撕碎朱家江山,让他亲眼看见那座金銮殿崩塌——
唯有这里!
唯有帖木儿的铁骑!
“怎么?”帖木儿眯起眼睛,声音轻了下来,却更显危险,“这个问题,很难答?”
就在这时,朱允炆还在思忖的瞬间。
头顶之上,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殿霎时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如针般扎来,汇聚于他一身。
然而,朱允炆并未迟疑太久。
他抬眼,直视上方——那位比大明太祖还要显枯槁的老者,身形瘦削,却压得整个殿堂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地,清晰入耳:
“此国国力……远逊大明!”
轰!
话音落地,宛如惊雷炸裂。
满殿死寂!
紧跟着,怒火冲天。
“放屁!”
“荒唐!”
“一个被大明扫地出门的弃子,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笑掉大牙!不知死活的东西!”
喝骂声此起彼伏,几乎掀翻穹顶。
奇怪吗?并不。
这些人里,不少都能讲几句磕绊的大明官话。虽带异腔,却足以传意。至于那些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言语——朱允炆也能从神色中读出敌意。
这再正常不过。
自汉唐以降,华夏文明便如日当空,照耀四夷。
周边诸国,多无文字,即便有,也不过是汉字的变体。
譬如昔日大辽的契丹文,脱胎于汉隶;金人创女真字,依旧难逃方块字的影子。
蒙元倒是另辟蹊径,忽必烈命八思巴造新字,可终究只在贵族间流转,且多用于军令密函,民间根本无法通行。
更何况——
两宋虽弱于兵戈,经济却冠绝千年。
贸易往来频繁,汉字汉话,早已成了西域、草原上的硬通货。
而今能站在这座殿中的,哪个不是当年“黄金家族”的后裔或亲信?
帖木儿这些年,又岂会真的闭目塞听?
他对大明的研究,早已深入骨髓——文化、军制、商贸,无一不精。
正因如此,今日殿上,朱允炆才能听懂七分言语。
甚至有些人,官话说得比江南书生还标准。
但——
正因听得懂,他才更清楚此刻的杀机有多浓。
连高座之上的帖木儿,都缓缓坐直了身子,眸光如冰,冷冷盯来。
而朱允炆,面色未改,语气如常:
“实话刺耳,可终究是实。”
“若真与大明开战,贵国只有三条路,结局却只有一个——败!”
帖木儿眼神微凝,淡淡开口:“说。”
朱允炆负手而立,声线平稳却锋利如刀:
“其一,倾全国之力,跨山越漠,穿西察合台,直扑大明西陲。”
“不出一日,粮道断绝,士卒冻饿交加,死伤枕藉,全军覆没!”
“放肆!”一人暴起,须发倒竖,“你懂什么?我草原儿郎铁骑纵横,踏破山河!明狗安敢一战!”
朱允炆侧目,目光如水,冷静至极:
“若为劫掠,或许可趁其不备,抢一把就走。”
“但若为国战?千里奔袭,补给拉垮,弯刀再快,也劈不开火铳阵列!”
那人怒极反笑:“好!那你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大明的火枪,有多厉害!”
“够了!”
一声低喝,如鞭抽空。
十一叔冷脸打断,目光如刀剜向那人,旋即转回朱允炆:
“第二种,说!还有第三种,一并讲清楚!”
朱允炆点头,语速不急,却字字钉进人心:
“其二,双方先试探,小摩擦不断,某日终于撕破脸皮,正式开战。”
“可没了草原纵深,明军稳扎稳打,步步推进。你们的骑兵?不过是螳臂挡车,徒增笑料!”
“或许在局部,你们能砍下几颗脑袋,占点便宜。”
“但战争拖到后期——资源、火器、兵力调度,哪一项不是大明碾压?”
“结局,依旧只有一个:亡国!”
大殿骤然一静。
连帖木儿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抬手一压,制止了周围即将爆发的群臣。
“照你意思,朕的铁骑纵横西域,踏平百国,到了大明面前,反倒连出手的资格都没了?”
“连试探都要掂量生死?”
“呵——”朱云为冷笑着逼问,“莫非朕麾下雄兵百万,灭国如斩草,遇上了大明,就只能跪着等死?”
“若我只守不攻呢?”
他话音未落,朱允炆已冷笑接上:“那败得更快!”
“或许能换几年太平,可一旦大明准备妥当,雷霆压境——”
“到时候,别说帝国疆土,怕是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朱允炆话落,满殿文武脸色齐黑,如同被泼了墨。
“哼!皇孙?你也配称皇孙?”有人嗤笑出声,“听见咱们要动大明,就开始危言耸听,是想吓退我们?”
“别忘了,你早就是大明扔掉的弃子!”
“既为弃子,还敢在这儿指手画脚?真当我们不敢砍了你这颗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