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朱允炆他立于高台之上。
正如帖木儿所言,这殿中族群林立,数十部族齐聚。
无用者,早被踢出局。
而他,恰因曾为二皇孙,亲眼见过太多兵部秘档。
哪怕那些并非大明最核心的机密,可放在此地——
一个仍靠骑兵冲锋、以弓箭为尊的帝国面前——
他,就是执掌神火的先知!
更何况……
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背后,有师长指引,有柳珑玉遗留的棋局未尽。
更有——一个绝不能放弃的使命!
面对满殿或审视、或嘲弄的目光,朱允炆不卑不亢,既未点头,也未退让。
只淡淡吐出一句:“我们是合作者。”
议事草草收场。
朱允炆以“合作者”身份,正式跻身帝国权力核心。
表面看,帖木儿大度非常,竟真允他入局。
可但凡了解这位帝王脾性的人都清楚——
成王败寇,全凭结果说话。
若朱允炆无法为帝国攫取实利,无法让军力突飞猛进,那他的下场,注定只有一个:被扫地出门,甚至粉身碎骨。
但反过来说——
若他真能掀起风浪,立下奇功?
那他的地位,也将一日千里,无人可挡。
然而走出大殿那一刻,冷清得刺眼。
没人迎上来寒暄,没人递来橄榄枝。
哪怕一个看似随意的搭话,都没有。
这年头,靠得太近,风险太大。
好处明摆着:万一朱允炆真站稳脚跟,将来朝堂之上,也有他们一口汤喝。
可坏处更致命——
一旦朱允炆翻车,贴得最近的那几个,必成替罪羊,首当其冲承受帖木儿的怒火。
于是,群臣默契地选择观望。
等你做出点名堂,再来攀交情也不迟。
朱允炆还是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
在大明皇宫时,他所到之处,尽是阿谀奉承,笑脸相迎。
一步一行,皆有人躬身行礼。
可在这片异域权柄中心,他像个闯入者,格格不入。
没人同行,没人驻足,连目光都吝于施舍。
仿佛躲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他心头微动,却并未自怨自艾。
毕竟,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朱允炆。
现在的他,目标清晰,步步为营。
心念一定,便不再纠缠情绪。
转身欲走,准备去安顿早已备好的住处。
就在此时——
“朱……不对,吕兄请留步!”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语气急切,却字正腔圆,说的是纯正汉话。
在这满殿异音环绕的环境里,这一声汉语,竟让朱允炆心头一震,恍如隔世。
他回头,见一名家丁模样的男子快步赶来,衣着普通,神色恭敬。
“六王子请您一叙。”
朱允炆一怔,随即冷笑:“六王子?叙旧?”
他盯着那人,语气讥诮,“你觉得,我会去?”
家丁却不慌不忙,嘴角微扬:
“您会的。”
“因为——六王子说,您有熟人。”
朱允炆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凝住。
风停了,鸟静了,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夕阳斜照,廊影拉长。
终于,轻轻吐出三个字:
“带路吧。”
……
大明,格物院。
朱雄英的书房内,烛火微摇。
为避风头,他已将重心悄然转移至此。
如今距离册封皇太孙之日,不过数月。
老爷子那边已有消息:诸王需尽数返京,共襄大典。
而各大藩王,早已通过隐秘渠道,递上对“册封”的看法。
可老爷子只冷冷一句:“不想看。”
所有奏疏,尽数封存,束之高阁。
解缙立于一侧,眉头轻锁。
作为臣子,他对眼下局势愈发看不懂了。
换作任何朝代,这种时刻,京城早该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像他们这类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可偏偏——
自去年年末朝议之后,一切竟诡异地平静下来。
吏部尚书詹徽,成了那场风波唯一的祭品。
至于最敏感的继承人之争?
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了暂停键。
民间无风,朝中无声。
太子未动,百官不言。
可真正令人胆寒的,是那种所有人都默认了结果的诡异氛围。
仿佛大明皇室,在某一刻达成某种不可言说的共识——
继承之事,已无悬念。
而最让人咂舌的,是太子朱标。
这段时间,他与朱雄英分工明确,毫无摩擦。
朱雄英学礼仪,走流程,认官员,补足储君该有的每一课。
而朱标,静静退居幕后,仿佛只是个旁观者。
一切都顺理成章,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
妖异。
整个朝廷都在为“选妃”忙得鸡飞狗跳,
可太子朱标,却一头扎进了造船的事里。
剿倭!
刻不容缓。
“这些话,以后不必再提。”
朱雄英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压人的冷意,“眼下朝廷要的是稳,皇爷爷身子硬朗得很。”
“我知道有人心里打什么算盘,但上次议事已经给过机会——若还敢不长眼,那就不是宽恕不宽恕的事了。”
解缙心头一震,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顿时脊背发凉。
朱雄英瞥他一眼,这才放缓声音:
“名分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如实事来得重要。”
“况且……”
他抬手止住话头,意思再清楚不过——此事到此为止。
自此,朝野上下关于大明继承人的种种猜测,悄然沉寂。
毕竟,连当初最跳的“反对派扛把子”詹徽,都已经被一脚踢去了东南。
正如朱雄英所想——
眼下真正的大事,是剿倭!
而他真正的野心,也从不曾对人言明。
他要的,不只是江山稳固。
他要的是国运冲天!
是要亲手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桃源盛世!
只要这盘棋走成,谁继谁位、谁坐龙椅,还重要吗?
而这,也正是整个大明皇室——
包括朱元璋、朱标在内——底气十足的根本所在。
只要内部铁板一块,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饭后嚼舌根的谈资罢了。
甚至……
还能玩一把“扮猪吃虎”。
世人现在恐怕还觉得,是老爷子用雷霆手段,强行镇压了一切异声。
可事实呢?
户部尚书赵勉,忠心耿耿,只因碰了那层谁都不敢提的“天家私情”,转眼就被打入死牢,不见天日。
一个忠臣,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
再看吏部尚书詹徽——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直接贬往东南,远走边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