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记重锤之下，太子纵有千般不满，也只能闭嘴。
至于皇长孙朱雄英？
有能力，但太年轻，将来三大权柄如何平衡，是个大雷！
这话表面没人说了，可暗地里，反而更神秘了。
所以今日解缙才会借着“藩王回京”的消息，试探性地提起。
“如今藩王回京，真正的焦点早就不在继承人了。”
“而是——燕王！”
“换句话说，那些叔叔们，眼红了。”
“眼红燕王手里的兵、脚下的地、肩上的权！”
朱雄英缓缓起身，将手中奏折合拢，动作沉稳如刀锋收鞘。
他转身，迈步出门，声音淡淡落下：
“接下来这场册封大典……”
“怕是不止封我一个‘皇太孙’那么简单。”
解缙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格物院。
他和杨士奇一样，是朱雄英最早埋下的棋子，知道的，自然比外头多得多。
朝堂上关于“燕王坐大”“储位之争”的议论，其实都在百官预料之中。
但这一次藩王回京的真正目的——
却是连大明上下、天下众生，想都不敢想的惊天布局！
这一场册封大典，将不再是简单的礼仪走过场。
它将是大明中枢向文武百官、亿万百姓昭告天命的时刻——
他们要干的，不止是立“皇太孙”！
更要——
藩王掌兵！
外扩疆土！
重启分封！
册封天下！
这才是真正掀动风云的开局！
解缙知道的不多。
正因如此，他对朱雄英的许多谋划，始终处于“只管做，不问为何”的状态。
“最近一位回京的藩王，还有几天到？”
朱雄英问。
“应是湘王朱柏。”
“嗯。”
“那燕王呢？”
解缙略一思索：“此前传讯，燕王二十三启程，最快也得三十或三十一才能抵京。”
“也就是说……”朱雄英眼神微凝，“燕王一到，不出两日，便是册封大典？”
他刚要开口，忽听得门外脚步急促，朱允熥满脸喜色，疾步冲来——
“大哥！大哥！”
朱雄英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这才缓缓开口：“何事。”
朱允熥眨了眨眼，眉梢一挑。
“天大的好事！”
“皇爷爷让你速回宫——这回啊，可真给你寻了个顶配的大嫂人选。”
朱雄英一怔，眸光微闪。
而一旁的解缙极有眼力见，当即躬身退下，走得干脆利落。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尾声。
自打老爷子在满朝文武面前亲口撂下话——皇长孙婚期已至，择妃之事提上日程。
更放了狠话：
谁家女儿若能入他法眼，提个要求，只要不过分，照准！
帝王金口玉言。
这话分量，比免死金牌重了十倍不止。
毕竟，免死只能保命一遭，可这一个许诺，却能撬动权势、改写命运，近乎无往不利。
只要不狮子大开口要江山，其他……都好说。
于是，年关一过，朱雄英的日子就变了味儿。
访客如潮，络绎不绝。
老爷子竟真把选妃当成头等军国大事来办，层层筛、道道卡，一路严审，最后才轮到他这个正主出面。
奇怪的是——
或许是因他早已踏出凡俗界限，又或是桃园世界潜移默化的淬炼，哪怕不动用任何神通手段，每逢关键时刻，他心湖澄澈，一眼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六欲皆空，七情难扰。
寻常人需苦修数十载才能斩断执念，可他如今，已然超然物外，连高僧都说不清他究竟算不算“人”。
但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朱雄英并非无情，他也好奇——
若一个近乎无欲之人诞下血脉，那孩子会是何等存在？
念头纷杂，终归抵不过现实骨感。
“行吧。”他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随即与朱允熥并肩而起，离开格物院，直奔皇宫。
宫中，乾清殿前。
朱元璋负手而立，面前站着几位大臣。另一侧，马皇后端坐椅上，目光落在前方几名年轻女子身上，神色莫测。
“老周啊，”朱元璋冷哼一声，“你这回可真是搬空了族谱，七大姑八大姨的女儿全塞进来了？”
“咱知道咱们都是泥腿子出身，没啥讲究。”
“可这是给皇长孙选妃！不是菜市场挑媳妇！规矩礼制，一样不能少！不合适的人，别硬推！”
话音未落，他又转向另一人，眼神陡然锐利：“还有你张财，别以为咱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不就是想替天牢里的赵勉求情？”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能在短短时日内将家中闺秀送入宫中的，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碍于旧情，又逢喜事，朱元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多带些人进来。
选妃这事，终究看眼缘。
只要皇长孙满意，其余皆可商量。
可有些人，心思根本不在选妃上。
比如这位张姓官员，早年与赵勉有些交情，此番借机献女，实则另有所图——只为换赵勉一条生路。
对此，朱元璋心中雪亮。
放不放赵勉，早就不在他罪责本身。
如今詹徽已赴东南，局势初定，找个由头将其放出天牢，并非不可能。
但时机不对。
眼下，册封太孙大典在即，万众瞩目。
此时放人，等于前功尽弃。
当初赵勉那一番朝堂攻讦，在百官间掀起滔天巨浪，矛头直指燕王，民间亦是风议四起。
现在若轻纵其人，岂非向天下人宣告：犯上作乱，也能全身而退？
震慑何在？威严何存？
若是从前的朱元璋，容不得半点纰漏。
赵勉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被注定——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否则，一旦燕王返京，旧怨复燃，朝野动荡，民心再乱，届时，帝王颜面扫地，纲纪崩塌！
那姓张的官员脸色发苦，正欲开口求情。
忽然——
“陛下！”
一声急喝破空而来。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琥大步闯入，甲胄未卸，面色铁青，脚步未停便单膝跪地：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