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这不是先来讨个保票吗?”朱椟声音都轻快起来,“虽说朝廷没明讲,可谁都看得出来——前阵子那场仗,看着不起眼,真正玩出花样的,只有老四。
“但话说回来,北元哪有那么大本事?八成是西边有人撑腰!”
说到这儿,他眼中精光一闪,语速加快:“更好!西边正对着咱们的地盘——我和肃王几个,就在那儿守着呢!”
“老四能为大明开疆拓土,我们凭什么不能?”
话已挑明,再赤裸裸。
不等朱元璋开口,朱椟紧跟着道:
“您把我们几个召回来,总不能真让我们杵在那儿,当根木头桩子看热闹吧?”
“行了!”朱元璋一摆手,打断他,“废话少说。”
顿了顿,语气缓下:“既然进宫了,就别急着走。晚点留下吃饭。”
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可朱椟懂了。
成了!
“爹”他压低声音,眼中燃起火光,“难道,咱们真要动手了?”
“有备无患。”朱元璋淡淡道,“眼下倭寇仍是心腹之患,先稳住东线。”
“至于更西边等大典之后,你自然会知道。”
他抬手一挥,声音沉了下来:“今日所言,不准外传。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尤其别跟你那几个弟弟透露半个字。”
“北元刚平,天下初定。”朱元璋望向窗外,长叹一声,“百姓安生的日子,来得太难了。”
“从今往后,明军所在之处,便是铁壁江山——寸土不容乱!”
朱椟神色肃然,抱拳躬身。
“是!”
朱元璋点点头,转身从案上拾起一封文书。
“刚收到消息,老四明日午后入京。”
“迎接就不必了,连太子在内,你们几个兄弟代我去迎。”
果然!
第二日,燕王归朝。
京城北门,人山人海,四面八方的百姓全都涌了过来。
“是燕王!真的是燕王!”
“灭北元,镇高丽,这是再造社稷的功勋啊!”
“之前不是有人说他居心叵测?大军班师时他没回来,我还以为又要生乱”
“现在看来,那些流言,纯属放屁!”
“呵空穴来风?咱们小民哪知道真相?”
“可有一点瞒不住——燕王这权势,怕是要冲破天了!”
“这次回来,表面是参加皇长孙册封大典”
“真正重头戏,是他带回来了高丽的盟书!”
“啧啧啧朝廷盼这东西,都快盼疯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燕王一回京,怕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就得进宫面圣。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这阵子风声紧得很。”
“高丽那边的事悬而未决,皇上肯定要召集群臣议政,首当其冲就是燕王这桩功劳怎么论。”
燕王归京的消息一经传出,整座京城就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瞬间沸腾起来。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光是他这几年在北疆打得北元溃不成军、亲手终结北元正统的战绩,就够说上三天三夜。
可真正让人屏息凝神的——
是这一天。
朝堂之上!
风云再起!
燕王归来。
要知道,当初可是他率军踏破漠南,斩断北元命脉,亲手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按理说,这般功勋卓着的藩王回京,排场不该小:仪仗开道,百官出迎,亲王列队城门相候,才配得上这份赫赫战功。
但这一次。
场面冷清得反常。
迎接的队伍稀稀拉拉,朝廷过半官员缺席,连影子都没见着。皇室之中,唯有朱雄英亲自到场。
太子朱标,却不见踪影。
马车尚在城外缓缓前行,帘幕未掀,朱棣神色如古井无波。可他身旁的次子朱高煦已是怒火中烧,年轻的脸上写满讥讽与不屑。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咱们在北疆拼死拼活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北元还在时,一个个跪着舔父王的靴子;如今我们赢了,反倒连个像样的接驾都没有?真当咱们是来讨赏的叫花子?”
“依我看,不如别回来!大漠黄沙虽苦,也比在这儿看人脸色强!”
三子朱高燧也在一旁冷笑附和:“我听底下人说,咱们还没进城,朝里就有人嚼舌根,说爹您挟胜自重、图谋不轨呵,好歹是凯旋之师,结果就派几个闲散官吏来迎,算什么?给谁看呢?”
“连大伯都不露面!”朱高煦咬牙低吼。
“闭嘴!”
一声冷喝炸响车厢,朱棣眸光如刀,扫过两个儿子。
刹那间,两人齐齐噤声,脖子一缩,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缓缓闭眼,长叹一声。
“记住了,咱们守的不是他们,是朱家江山。”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一样。”
“至于谁来接、谁不来那些都不重要。只要那个人来了,就够了。”
他抬手,指向车外远处。
朱高煦顺着望去,瞳孔微缩。
那一道身影,半年前便已刻入他脑海深处——挺拔、沉静、气势迫人。
!“大大哥?”
朱高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少年习武,力能扛鼎,性情刚烈桀骜,深得燕王器重。平日里连太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早生几年的痴肥庸人,更别提什么礼法规矩。
典型的刺头少爷,横着走惯了。
可唯独对这个人,他服。
朱雄英。
血缘上,他是嫡长孙,大明未来的储君,身份尊贵无可撼动;实力上,传闻他曾单枪匹马闯敌营,火烧鞑靼中军帐,十三岁领兵平叛,十六岁执掌锦衣卫暗线,手段凌厉,心志如铁。
他们只见过两面。
可那两面,足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车内沉默片刻。
朱棣忽然开口:“朝中有人说,我在灭北元后突然挥师东进高丽,居心叵测。你们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朱高煦皱眉思索半晌,猛地抬头:“爹胸怀四海,岂甘久困燕京一隅?再说,北元既灭,咱们燕王府对朝廷而言,恐怕就成了‘多余人’。那些人巴不得收兵权、削藩镇,您早看透了这点,所以干脆先发制人,打下高丽这块棋!”
他说完得意一笑,等着父亲赞许。
可朱棣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左侧。
朱高炽体态臃肿,即便在这辆特制的宽大马车内,也占了三人位。听见问话,他先挪了挪身子,喘口气,才慢条斯理开口:
“二弟前半句说得不错,后半句——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