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错哪儿了?”朱高煦立马炸毛。
朱高炽却不恼,笑了笑:“皇爷爷还在。父王做什么、不做什么,百官可以猜,可以议,但有一个人,必须清楚——那就是太祖皇帝。”
“而父王在也速迭儿覆灭当日,立刻下令东征高丽反应之快,近乎预判。”
“所以,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布局。”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幽深。
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杨士奇带来的那支神秘队伍,还有那位戴着银面具的“先生”,在火光下低语的话语。
“正如父王所言,眼下朝中,所有人都在讨论——大明该如何面对高丽,那份盟约,到底该签,还是该撕。”
“所以你看,那些官员一个都没来迎,京门冷落成这样,也不奇怪。”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真正要紧的——是皇爷爷已经动手了。”
“接下来的大明,会是什么局面?”
不等二弟开口,朱高炽猛然抬声,字字如锤:
“是册封皇太孙的大典!”
“而此刻,千军万马相迎,都不及一人现身!”
“偏偏——这个人,真来了!”
他唇角一扬,眼中精光迸射:
“这一趟回来,看似寻常,实则”
“早已定下乾坤!”
“皇爷爷对爹的支持,从此再无疑义!”
他轻笑一声:“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高炽,你若早有这份眼力,为父何须日夜悬心?”
朱棣听着长子所言,目光缓缓转向次子——
朱高煦!
外人只道他北伐归来、耀武扬威,却不知他敢孤身南下、直入京畿,真正依仗的,是从杨士奇口中得来的那句话:
“重启分封!”
表面是恩赏诸王,实则是刀锋暗藏。
正如先帝密信所言:
“一切荣辱,终归得靠自己挣出来!”
这话听着像勉励,实则是一道生死诏令。
路上,朱棣已听闻秦王朱椟在京中闹出的风波。
眼下看来,那些兄弟还蒙在鼓里。
可他心里清楚——
长子高炽,性稳识局,虽不善征战,却是镇守后方、周旋朝堂的最佳人选。将来承我藩业,正该是他。
至于次子
高煦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骁勇果决,天生将才。
可惜心性未定,锋芒太露,少了那份隐忍与筹谋。
毕竟,他未曾经历我当年步步为营、九死一生的血路。
可大明即将推行新法,藩王子弟若无战功可立,岂非坐吃山空?
我挥师南下,踏平高丽,图的不只是疆土——
更是为你们这群儿子,争一条出路!
“爹,大哥那都是瞎猜!”朱高煦犹自不服,低声嘟囔。
朱棣一笑,未置一词。
他正要掀帘下车,忽又顿步回身,神情骤然肃厉:
“今日我重返京城,外面风言四起——”
“有人说朝廷要拿我问罪,有人说我是低头认错”
“最多的是,说我来参加册封大典,顺便商议高丽归属。”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就这么简单?”
朱高煦一怔:“难道还有别的?”
“当然不是!”朱棣仰天大笑,纵身跃下车驾。
余音如烟,飘散于风中:
“我今日所为,不止走个过场——”
“更是替你们这群小子”
“向天下,讨一个承诺!”
车帘垂落,车厢内只剩兄弟二人。
朱高煦仍一脸茫然:“大哥,爹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又扯到我们头上了?”
朱高炽闭目静坐,眉间凝重。
直到朱高煦按捺不住,欲再追问——
他才缓缓睁眼,叹了口气:
“你自个儿琢磨去吧”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
车外,阳光泼洒。
“四叔!”
一声清朗呼喊破空而来。
朱雄英快步上前,满脸笑意。
朱棣大笑着迎上:“上次进京,还说不知何时再见,没想到——半年未到,我又杀回来了!”
他神采飞扬,浑不在意百姓围观,也不计较迎接队伍寒酸简陋。
“四叔此番归来,先提前道喜——您如今可是正经的皇孙了。”
“多谢。”朱雄英拱手含笑,语气却不轻佻。
几句寒暄落地,他神色微敛,转入正题:
“皇爷爷已在宫中等候。四叔一路劳顿,本当休整,但有些事——拖不得。”
朱棣点头,脸色顿时沉稳:
“正该如此。”
谁也没想到,本以为暗流汹涌、试探不断的重逢——
竟毫无波澜,坦荡如初。
寒暄不过几句,燕王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要,直接随朱雄英一道进了宫。
这节奏,和坊间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压根儿对不上号。
可朱雄英根本懒得理会这些琐碎。
燕王一回京,就意味着该到的藩王,差不多都齐了。
至于老爷子和他密谈了什么?
没人知道。
朱雄英也没去打听——但他心里有数,八成还是绕不开高丽那摊事。
原定的“商讨高丽事宜”,被朱元璋亲自按到了“册封大典”之后。
对朱雄英来说,这些不过是流程走位,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仪式本身。
时间一晃,惊蛰将至。
册封大典,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透,朱雄英已起身更衣,在礼官引导下完成祭告天地祖宗的全套仪程。
整个过程肃穆庄重,无人敢出声搅局。
毕竟——
老爷子这些年杀伐果断的手段,早就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如今这场大典,早已不只是皇家私事,而是大明立国以来最重量级的国礼之一!
哪怕暗地里有人磨刀霍霍,此刻也只能低头装鹌鹑。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撞枪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今天过后,皇长孙将成为皇太孙。
一字之差,乾坤翻转!
从今往后,大明的国策航向,将以这位年轻继承者当年提出的构想为锚点。
这是开国皇帝在向天下宣告:接班人已定,路线不动摇!
大典顺利落幕,毫无波澜。
但真正的重头戏,从来不在台上,而在台下——
次日,奉天殿。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各地藩王齐聚一堂,殿堂挤得水泄不通,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朱元璋登临御座,开口第一句,就让满朝文武心头一震:
“咱看呐,这朝堂太小了。”